南伞口岸早上六点就有人排队，不是游客，是扛着山羊腿的果敢菜贩，还有穿蓝布衫来买米干的老太太。刺树丫口村那条进村路还是碎石混土，车开过扬灰，但路边新装了太阳能路灯，照着墙上手绘的德昂族竹纹——去年村里开会定的，谁家孩子画得像，奖一袋稻米。
去年回村开民宿的阿明，大学学的是会计，现在天天在前台算账本：3200块底薪+客房价的8%分红，上个月多拿了四百多。他爸在后院剁酸笋，用的是镇康本地小竹笋，不是网购的罐头。隔壁李记米干还卖三块钱一碗，米是合作社直供的籼稻，磨浆用的还是老石磨，电不够就改手推。
南伞镇老街没拆，也没刷墙，电线还挂在木梁上。卖抓饭的大姐说，米是果敢运来的糯米，肉是本村黑山羊，八角是缅甸那边的，她每天早上五点过边境，七点回来开摊。没人说这是“跨境风味”，就是顺手买，顺手做，顺手吃。
拾光酒店新装的房间都装了应急广播，声音一响直接连县边防指挥中心。房车营地那八台车，车身喷着“119”“121”——真界桩编号，不是装饰。车主是退伍的巡逻兵，现在帮管营地，工资和巡边时差不多。
全县民宿六成七是村民自己开的，宅基地入股村集体，分红清单贴在村委会门口，字迹有点歪，但数字清清楚楚。界碑五百米内不让贴广告，可小孩用界桩编号画水彩，印在帆布包上，卖十八块，钱归村小学买画笔。
“戍边时间银行”这词听着大，其实就是拿巡边时间换民宿工时。去年全村兑了1.2万小时，有人换了三晚住宿，有人换了两袋米，还有人换了给娃买篮球的机会。
南伞观景塔796级台阶，清晨六点四十五，穿迷彩的护林员、拎菜篮的老太太、扛相机的深圳退休工程师，一起往上走。没人说话，石阶湿的，反光。
台阶走到头，风从南伞河吹上来，带着草味和一点柴油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