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扬州，脚刚落地，鼻子先醒。

湿润的河风一吹，像把广州的咸湿味拧干了又放回去。

清清爽爽，心里那口气顺了。

第一印象是慢。

慢得像一壶小火温着的壶茶，表面不动，底下冒小泡。

市区不大，路口不急，车让人，人也不急。

早点铺子门口排队不吵，嘴里念的是“要两个三丁包，再来一笼蟹黄汤包”。

第二印象是净。

街心花坛剪得齐，石板路洗得亮。

老巷墙上没乱涂乱画，门脸都低声说话。

连早上洗锅水都不往路上倒，找个下水口慢慢放。

第三印象是旧。

不是破，是留得住。

房檐挑出一层层影子，青砖有一股冷香。

墙角一看，老店的木牌挂了几十年还在，字角磨出油光。

第四印象是细。

茶水有味，汤包有气，园子有层次，故事有头尾。

坐在板凳上，听旁边的老人讲他小时候在个园边上打弹弓。

笑起来，牙齿白得像墙上的石灰。

第五印象是值。

吃住行算下来，钱没飞，心不亏。

不拼凑，不堆砌，花出去的每一块，能摸到东西。

说路线先说路口。

扬州有火车站两个点，扬州站更靠近瘦西湖和老城，坐车十几分钟就到。

扬州东站离市区远一点，车次多，打车要半小时起步。

不自驾也能玩，公交密，网约车价稳，骑小电驴更灵活。

自驾确实省事，串园子不用绕，特别是清晨去园林，停好车就走人。

说园子先说瘦西湖。

早上六点半进，水面像一面镜。

二十四桥在东堤上，名字出自唐宋诗里“二十四桥明月夜”。

清代乾隆下江南多次到过此处，地方官修堤建桥讨欢心，留下的“两堤花柳”和“长堤春柳”都能走到脚软。

五亭桥很醒目，桥上五亭子，桥下十五洞。

说个冷门小梗，五亭桥上的五个亭，象征“金木水火土”。

起风时站在中间亭，耳边会有回音。

人多时上桥不要挤，桥面窄，拍照靠边，留条道给老人家。

一圈走下去一小时，别匆忙，找个靠水边的石台坐一会，鸟飞过，波纹一圈一圈打开，像有人轻轻在你心口敲三下。

说个园。

个园以竹得名，清乾隆年间盐商黄至筠修的宅园。

盐商有钱，讲究四季假山，春夏秋冬各一处，石头都不一样。

春山多皱褶，像雨后山体苏醒；夏山叠得高，石缝里藏风；秋山带黄，石色沉一点；冬山用太湖石，白灰冷硬，没长苔也能看出寒意。

园里竹子密，走两步风就变凉。

主人当年喜欢竹，借“竹节有节，人也有节”这句自勉。

戏台在园里，木雕花板细到用指甲都能刮出粉来。

静下来看雕花，花鸟鱼虫都活着，像要从木头里跳出来。

隔壁有富春茶社，老扬州都知道。

点一份三丁包，丁是鸡丁、笋丁、虾仁丁，三个丁在嘴里打个照面。

蟹黄汤包不要急着咬，先把吸管插进去，轻轻吸，汤是鲜的，壳是薄的，心是热的。

喝完再蘸醋，咬小口。

记得托住底，别让汤漏。

再说个何园。

何园是清晚期名园，主人何芷舠，做盐运使的，读书人一个。

园里有船厅，屋顶梁柱做成船形，坐进去像在船舱。

有个复道回廊是亮点，上下两层廊，绕来绕去，像迷宫。

下雨天也能走，不淋雨。

古书里有句话“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在扬州”，何园夜里真是应景。

但夜游不常开，要看时节。

住在这片，晚上散步路上没人推搡，脚步放轻，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再说大明寺。

始建南朝梁代，距今一千多年。

鉴真东渡日本前在这里住持，寺里有“鉴真纪念堂”，有他的像。

旁边平山堂，是欧阳修写“醉翁亭记”的那个欧阳修在此建堂。

堂前开阔，古时登堂远眺，江天一色。

现在树多了，景层更多。

寺里钟声清，别拿手机凑太近录，打扰到念经的人。

中午不想吃重口，就在寺旁素斋吃个小套餐，豆腐和青菜做得干净。

再说东关街。

老扬州的脊梁。

一条街串了盐商遗址、老邮局、老药铺、老茶馆。

不要只走中段，走到东头，游客少，铺子更本地。

路边卖藕粉的小摊，现冲，黏糊糊一碗，暖胃。

有家“冶春”，有家“富春”，都是茶点老字号，别陷入谁更正宗的争论，点单看心情。

咸豆腐脑配上油条，二两黄酒不上头。

再提个冷门点，汉广陵王墓博物馆。

汉墓出土文物里有玉衣片，车马器，能补齐广陵古国的历史。

展品不夸张，但摆放讲究，馆里凉，夏天是个避暑好去处。

还有扬州博物馆，免费，馆藏里有唐宋瓷器和漆器，后面还有扬州八怪书画展区。

看画不要贴太近，退两步，笔墨的气就来了。

说吃的，再说细点。

早茶要赶早，七点到，九点后东西缺。

烧饼有两门，一种是梅花烧饼，一种是三套鸭配烧饼。

梅花烧饼层多，趁热掰，边上掉渣，桌上给你小刷子自己扫。

三套鸭是老菜，鸭子、鸭肝、鸭胗一套，汤浓，夹烧饼吃，香腻一口一个台阶。

中饭讲究“文火慢炖”，清炖狮子头肉不死，筷子一碰就化。

注意别点太多，量不算大，但油水足。

晚饭可以偷个懒，找小店吃扬州炒饭。

不是街边随便一炒的那种，好的炒饭要鸭丁、虾仁、火腿、青豆、蛋粒都分明，米粒要立，锅气要明。

炒饭配一碗虾籽汤面，汤面清，虾籽提味。

宵夜不多，城里夜生活不吵，想热闹去东关街尾端的小摊，来一碗藕粉圆子或桂花芋艿，甜口收尾，睡得稳。

说住的，分三档。

预算宽，住瘦西湖边的园林酒店，窗外就是柳。

房价偏高，节假日翻倍，景观值钱，服务稳。

中等预算，选东关街附近的客栈，木门木窗，晚上散步回房间，蚊香提前点好。

经济档，在扬州站附近的连锁酒店，干净，不花哨，打车去哪都居中。

订房最好工作日，价格直降一截。

节假日房源紧，提前一周锁。

说行程给个两天半的骨架。

第一天早上瘦西湖，走五亭桥、二十四桥，午餐富春茶点，下午个园，晚饭小店狮子头，夜里东关街散步。

第二天上午何园，大明寺和平山堂，中饭素斋，下午博物馆或汉墓，晚饭扬州炒饭加虾籽面，夜里回酒店泡脚。

第三天早上再去一次瘦西湖，换一个入口，走北门，看另一面。

走完买点小纪念，琼花摆件、漆器小盒，带回去不占地。

说避坑，不藏着。

瘦西湖早上进最顺，九点后旅行团多，桥上像春运。

东关街正中段商铺喊话频繁，走到两端更舒服。

茶社里有套餐，别被大图带跑，吃不完浪费。

三丁包两只就够，一个蟹黄汤包别贪多，凉得快。

园林讲解一定要听一段，讲解员嘴里有故事，自己看容易漏细节。

如果不想请人，官方音频也行。

出租车起步价正常，不需要拼车，遇到喊价，礼貌走人。

小电驴方便，雨天慎骑，石板路滑。

现金少带，手机支付通行。

再说季节。

春天最美，琼花开，古诗里“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在扬州”，配春风刚好。

夏天热，园子里多树荫，上午出门，午后进馆躲热。

秋天看银杏，路上金黄，拍照不用滤镜。

冬天吃汤，身上暖，园里人少，石头显出骨头，味道更足。

说人情味，真不虚。

茶社里坐隔壁桌的老伯，见你点多了，会侧身说一句“少点，吃不过”。

路边修伞的师傅，收你五块，还顺手擦干净伞柄。

问路不会指天花板，直接带你走五十米到拐角。

说历史，再添几句底蕴。

扬州从春秋就叫广陵，汉代设广陵国，汉广陵王墓就是那会儿的王族安眠之地。

隋炀帝开运河，扬州成漕运枢纽，盐业兴，商贾富。

唐朝繁华，白居易写“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瓜洲渡就在扬州南边。

杜牧写“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这句让二十四桥火到现在。

宋代欧阳修、苏轼都和扬州有缘。

苏轼贬谪路过，写了不少诗，留下了文脉。

清代乾嘉盛世，盐商捧起扬州园林，个园、何园就那时成型。

鉴真和尚从扬州出发东渡，把中国的律宗带到日本，日方称“东渡之师”，大明寺里供着他的像，史就摆在那里。

说钱的算盘，给个底。

早茶人均三十到五十，午晚餐人均六十到一百，园林门票单买在三四十，套票更划算。

网约车起步十来块，市内跑一次二十上下。

租小电驴一天三四十，带充电线更安心。

三天两晚，人均一千出头能打住，住好一点再加三四百。

说最后的感受，轻一点。

城市不吵，水面不躁，嘴巴不拖泥带水。

走两天，心就慢下来。

回到广东，嗓子里还挂着那口汤包的热气，脚底还记得石板路的纹。

下次要不要换个季节再去，春看琼花，秋看银杏，冬天喝汤，夏天喝茶。

带谁一起，家里老人，还是朋友，还是自己一个人。

想想看，哪天再起个早，拎个小袋，坐在二十四桥边，等一轮月亮走过桥面，这样的慢日子，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