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河北理工大学轻工学院的落户,米粒王国乐园的建成开放,稻地,这个曾被誉为京东四大名镇之一的古镇,正悄然焕发出新的生机。近日,稻地镇农旅融合示范区建设如火如荼,横街改造工程紧锣密鼓地展开,稻地再度迎来助力发展的春风,或将蝶变为第二个“河头老街”。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每天都在书写新的故事。
怀乡之情涌动,不禁让我深深回望老家稻地。我十八岁参军离乡,数十载岁月流转,最让我魂牵梦萦的,仍是坐落在稻地二村的那座铁桥,与那条横街。
稻地铁桥与横街历史悠久,名传四方。童年时,无论是玩耍、逛街,还是上学路过,这里几乎是我每日必至的“打卡地”。它们在我心中,早已烙下深深的印记。
稻地铁桥横跨陡河。据史料记载,它始建于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是河北省首座公路铁桥。桥身采用钢梁结构,上铺木板,两侧竖立铁栏杆。中间行车,两旁走人。通体赤红的桥身长约五十米,宽五米,桥墩由磨石砌筑,桥头原有石狮与浮雕装饰。1974年,铁桥改建为钢筋混凝土结构,1976年唐山大地震中毁损,同年修复。如今,唯有桥头的石狮子依旧屹立,而那座铁桥,已随岁月隐入历史。
我仍记得童年时在铁桥上嬉戏的时光:车辆驶过,桥身随之微微震颤;栏杆在阳光下流转着金属的光泽;透过人行木板的缝隙,可见河水缓缓流淌。偶尔有渔人划着小舟经过,鱼鹰猛地扎入水中,不一会儿便衔起一尾银鳞。那时的陡河水清可见底,立在桥上,甚至能望见水中游鱼自在的身影。桥头河边,是抓鱼摸虾的乐园。最让人心怵的,莫过于摸到甲鱼反被咬住手指。老人们笑说:“被王八咬了别硬拽,学声驴叫它就松口。”夏日里,我们从桥头或石砌的迎水墙上一跃入水,畅游河间;待到寒冬河面封冻,这里又成了天然的滑冰场,伙伴们的欢笑声在冰面上久久回荡。
铁桥的建成,直接催生了横街的繁华。桥连接南北,桥头自然成为人流与物流的交汇处,逐渐形成热闹的“桥头横街”,并与稻地本街及周边区域相连,构成古镇特有的十字街格局。街面铺着青石板,两侧店铺林立,货栈俨然。那些青砖灰瓦的老屋,门楼雕花,檐角静默,透着一股沉稳的古韵。逢年过节,横街上秧歌欢腾、戏台高筑,喧闹中洋溢着人间烟火气。“天和顺”等老字号,是横街记忆里不可或缺的部分。这家历史悠久的中药店,堪称稻地街的标志,其后院附设酱醋作坊,所产的“稻穗”牌酱油远销唐山、天津。此外,“福和顺”酱菜、“四大肉案”以及多家商铺旅店,共同织就了横街繁华的商业图景。
我幼年时,横街上已无私家店铺,取而代之的是供销社经营的各类门店:作坊、商店、粮站、饭店、旅社、理发店、澡堂、修理厂……那时购置生活和学习用品,总要来到横街。最难忘的,是集市上卖烧麦、油饼与灌肠的小摊,每一次品尝,都是童年里难得的欢愉。
1976年,唐山大地震骤然降临,稻地镇恰处震中,横街遭遇了灭顶之灾。在这场具有不可抗力的自然浩劫面前,所有建筑荡然无存,曾经的古城风貌被彻底抹平,最终竟未留下一丝的可供回味的历史痕迹。好在震后重建的稻地横街,基本遵循了原有的道路与房屋布局。
稻地铁桥和横街的故事,如同唐山丰南一带口耳相传的民间话本,充盈着我儿时的耳目,丰满着当年伙伴年老时的谈资,质朴而醇厚,满是人间温情。如今,铁桥已化作混凝土新桥,石板路被水泥路面覆盖,青砖雕花的老宅变成整齐的二层小楼,横街尽头的荷花池也已填平建屋……唯有那对石狮依然静立桥头,像两位沉默的守护者,凝望着这片土地的变迁。它们已成为一代人的记忆符号,如同稻地二村的老友,见证了几代人的悲欢岁月。
偶尔回到故乡,漫步桥头横街,满眼皆是现代文明的繁盛与忙碌。然而,我对儿时铁桥与横街的眷恋,从未随岁月消减。别了,稻地陡河上的铁桥;别了,稻地桥头那条横街。一座崭新、繁华、气派的新城,正在这片深情的土地上巍然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