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惊鸿老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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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惊鸿老君山

周耀泉

老君山,原名景室山。相传老子(李耳,人称老聃)成就煌煌巨著《道德经》后,西出函谷关归隐于此修炼。作为本家的李唐皇室尊崇道教、认老子为祖,并由唐太宗赐名“老君山”,道教尊老子为太上老君,彰显其道教祖庭的地位。

远赴人间惊鸿宴,问道伏牛老君山。这一问道好辛苦啊!我们是2月19日午饭后就排队等候乘索道,再爬到中天门时,日头已经开始西坠了。

也许老君山的魅力,就藏在昼与夜的交界、山与天的缝隙里的,因此游客们都心甘情愿在深夜攀援,只为在夜色阑珊中赴一场与道家文化精神的相遇。想到这里,心里也就平复了许多。

登上中天门,正是写有“背倚伏牛三百丈,经传道德五千言”的古名景室山的景室门楼。站在城墙之上,恰是道教中“有”与“无”的分野之处,回望山下人间烟火,尘世间村落在此逐渐隐去;远眺山上群峰如黛,松涛阵阵,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一片清寂,似乎要将我们的身心完全溶入其中。

行不足百米就有一青铜塑像赫然耸立——老子骑在青牛背上,身着一袭黄色八卦道袍,须发垂胸,却精神矍铄,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他以恬淡的神情,昂首向天,目光深邃而平和,似在洞察世间万物的规律。让人体悟到那个思想激荡,圣贤辈出,智慧闪耀的时代。

而青牛健壮如斯,有一种经过长途跋涉后,终于抵达目的地,于是发出了一块长鸣后,四蹄稳稳地立在地上的豪迈,那种承载着岁月厚重的神态活灵活现。

老子塑像背面就是中天门牌坊,两侧的对联颇有《道德经》的那种玄妙——老君山山君老山老君不老,玄门道道门玄道玄门亦玄。

中天门是指此处为山之腰,路之半。向上是通往金顶的漫漫石阶,驻足于此,凉风拂面,我不得不认真考虑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继续艰难的跋涉之路,还是学习老子的“动中有静,静中有动”之道。量自己年届70的体力,要想依靠自己的两条腿攀登上2217米的主峰马鬃岭,实在难于上青天,于是决定乘坐二级索道。

下了峰林索道,天色已晚,既没有时间,也没有体力走云景天路全程逛十里画屏了,只好穿越仙境隧道选择半程。

从隧道出来,夜幕已经降临,好在西边还有一抹淡淡的落日余晖映照着山峦,上面挂着弯弯的娥眉新月。

而最难得的是老君山的残雪竟然是那么美,就像一幅高手绘就的《雪山问道图》,这水墨丹青以老君山之形,以雪为媒。那些嶙峋的岩石,那些挺立的松树,是墨色的风骨;那浅浅的残雪,那天空的月色,是白色的晕痕。积雪半融,露出青石板的原色,黑白交错间给在夜色下攀登的我们带来了一时的心灵的放松,感觉脚步也能轻松许多。

但这样的惬意唯有在平坦的青石板路上才有,一旦行进在陡峭的山路上,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内心不由得升腾起了埋怨的情绪——你说你作为一个大智慧圣贤,难道不知道大隐隐于朝市,小隐才隐于野的道理吗?偏要选择这样的鸟兽都恐惧其高的地方来修炼,害得我们如此狼狈艰难地来向你问道?

但这恰恰就是我们凡夫俗子在认知上的差距。我曾经向崂山太清宫的李道长求教,他说道教先贤们之所以选择像老君山这样人迹罕至的高山顶上修炼,核心是守静、合道、聚气、避世、证心,是哲学与修行实践的统一。

他们认为深山远离尘俗,自然隔绝车马喧嚣、人际纷扰、名利是非,是天然的修心场所。他们认为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贫,是对道心、毅力、定力的天然考验,才配得上谈道。在最贴近自然中,才能感受物我两忘、天人合一,吸天地之精华,实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终极目的。

想到这是,心里是理解万岁。但当我们沿着山路上的灯串,顺着石阶蜿蜒而上时,脚步却是起来越沉重,活像灌了铅似的,膝盖痛,脚脖子痛,起越来越考验着我们的意志和耐力。

好在期盼和煎熬中,我们虽然偶尔停下脚步歇息,但始终没有丧失前进的动力。转过几个山头,金顶上的灯光由星星点点,逐渐地连起线、形成片,开始变得明亮起来了,默默地引领着我们向上的路。同时似乎有一种力量在鼓励着我们:加油!加油!坚持就是胜利!

或许是那夜色里的神秘感在牵引,或许是老子在此炼丹悟道的传说在召唤,我们终于披星戴月走进了千年道观建筑群内。

只见金顶凌空,琉璃瓦在灯光的照射下,飞檐斗拱的剪影在夜空中勾勒出璀璨的轮廓,通体透亮如珠,光芒四射。

突然,听到了游客的欢叫声,顺着他们的目光,有一束光影射向一面山体,动漫效果立即呈现——金顶瞬时化作巨大的炼丹炉,太上老君和各路神仙在光影中粉墨登场、若隐若现,与眼前的灯火、远处的星月融为一体,造就了一个浩大的声势。

立于金顶之上,灯火烂漫之间,俯仰山上灯火之盛,如流动的星河,与天上的星辰相映。俯察山下的灯火,是流动的人间,村落的灯、城镇的光,沿着山谷的走向在铺展,像大地的脉络在夜色里搏动。在时空交错与人间灯火撞个满怀中,那光穿透了岁月,照见过往,也照亮此刻,让我们在此刻的光亮消融了自己,沉浸在“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之中。终于,感到此前的付出和痛苦都是值得的了。

下山途中,回望那金顶的灯火在夜色中依然熠熠生辉,回望残雪覆盖下的峰峦却更加朦胧,正期待被来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唤醒,我想当金顶的金辉与霞光再次交融时,一定会有对“周行而不殆”自然规律再次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