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石阶陡陡
我曾在2016年的一本长篇小说中,模糊地引用了关于良户古村的一些街头巷尾的故事,那些故事的原始来源,大都自当地村民之口的传说和演绎,加之我本人的虚构和想象,和事实差距较大。
在实际中,良户古村是晋东南特别典型的活化石,我从心底喜欢这个地方。我去过多次此地,轻轻踱步过它锃亮的石头古道,细细品味过它古朴的老屋和砖雕,慢慢咀嚼过它历经千年的微风,并和当地居住的老奶奶老爷爷一起,坐在石墩上,聊过半个下午。
老实说,我过于喜欢它,一直不太敢起笔,生怕自己的水平匹配不上它的生动,生怕自己粗鄙的思维不足以形容它的栩栩,生怕自己的思虑有限无法展现它优雅安静的面庞和心灵。
良户古村和山西其他景点不同,它是活着的,活了千年。当夕阳给淡黄的砖墙镶嵌上浪漫的金边,当老太太掀起黑色的竹帘,歪着小脚慢慢走出,当村里的妇女担着水桶,在井边汲取一桶冰凉的泉水,当大爷提溜着旱烟袋,坐在沙石墩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我心底悠然升起一丝醉意。这百年千年的老房子,依然支撑着村民的衣食住行,他们相得益彰,一起活得优雅而精致,艺术而浪漫,清馨而不落窠臼。
北宋画家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尚且凝固于瞬间,而良户古村的建筑,则山泉流水一般灵动,一代又一代人手上的老茧为它上浆。长平之战的秦军叫喊言犹在耳,唐代的先人已经择此依山傍水之地而居,及至明清,倾然间凤凰飞天,村中出现了一个巨擘,纵衡爱新觉罗的皇家大院多年,官至浙江巡抚,兵部左侍郎。
他就是田逢吉,良户古村的第一名人。
根据雍正版《泽州府志》记载:
田逢吉,字凝只,号沛苍。顺治乙未(12年)进士,选翰林编修,累官内国史院学士,终浙江巡抚。逢吉年五岁时,父驭远为流贼所执,以刃胁之,号泣父旁,若请代状,贼感动,得无害。在翰林,戊戌分校,庚戌主试,所拔士如孝感、安溪、太仓、昆山、即墨、武进、猗氏、平湖诸公,先后为当代名臣。任学士日,或议出谷贷民,秋成后少收其息,逢吉曰:“引与青苗法何异?恐反累民。”事获寝。奉使赈淮阳,奏请宽流亡禁,使逋逃者获随地收养,不致归本处乏食待毙,全活无算。及抚浙,适耿精忠变起,李制府之芳督师金衢,逢吉留会城治军务,早夜勤劬,以劳成疾,告归,卒于家。
从中可以看出,田逢吉不但才学饱满,聪明智慧,而且勇敢睿智,勤奋爱民。他在老家良户,修建了侍郎府。整体呈品字形结构。门楼高大,门顶上斗拱十多层,层叠厚重,气势逼人,进门即一座巨大的砖雕照壁,海水图案为底,意味着海纳百川,心胸辽阔,上雕刻有麒麟,凤凰等祥润神兽,且寿且福。主院中有正屋,大厅,旁屋,东侧有书房,厨房,管家院,马厩等,后面有花木扶疏的后花园,本地的洋槐,榆树等久经风雨,高大葳蕤。
最为宝贵的是,这座侍郎府中,至今仍有人居住。院子里摆放着柴火和煤球,格子木窗上,小白花窗帘依稀可见,门帘子低垂,门吱呀一声响,一个老太太端着碗,慢慢悠悠走出来,看去八九十岁年纪,依然精神矍铄。侍郎府的正屋很高,据说下面有地下室,藏了数不尽的金银财宝,还有一条暗道,直通几公里外的凤翅山下。
田逢吉的坟墓,据说就是旁边交河村旁的半山腰上的虎耳坟。如今坟墓残景犹在,石人石马,老鳖拖碑,依稀可见。一些石人已没有脑袋,可能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被削去,或者被盗墓者敲去贩卖了,还有一些残败的石兽则被当地村民垒了地。良户村里的一些建筑,在修章庄水库的时候,也遭同样的厄运,被拆的青砖做了坝体,现在留存下来的建筑,只是一部分而已了。
另有一种说法认为,虎耳坟只是一个疑冢,还有一个疑冢在虎头山下的山岭上,上世纪被破坏得不见了踪影,一些老人依然记得,那时候兴修水利,把墓下的青砖都挖出来,垒了水坝,里面的瓷器,则成了孩子们玩弹弓的目标,全部打碎了。
然而相对其他地方,如今的良户古村,仍旧是一个保存非常完美的民间建筑群。
除了侍郎府,还有一座元代建立的玉虚观。这玉虚观的院子,曾作为学校,为老师和同学提供了学习知识的场所,这和侍郎府里的居民一样,让玉虚观得以较好的保存。可惜的是,墙壁上约40平米的壁画已模糊难辨了。
另外还有进士院,关帝庙,王家院,李家院,田家院,袁家院,秦家院,高家院,宁家院,武状元府等,各自成景。
每年农历七月十一,是良户村赶会的日子。四天时间,戏台上唱上党梆子,古街上各种卖农用物件,当地小吃的,四方村民,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这样精致的村落,在外省如天坠宝物,但是在山西却格外繁多,对于旅游者来说,同质化相当严重。千百年来,人们都知道山西有近乎完美的地理,落寞的晋商,地下有广阔的煤层,是自给自足最恰的一个省份。因为如此,李渊才有那份野心,冲破长安,也因为如此,阎锡山有那份自信,自封土皇帝,而如今,山西落后了,未来该如何呢?
缺水,无法大规模轻工业,远离海洋,太行山阻隔,交通相对闭塞,无法大规模贸易,金融和AI更不必说。都知道五千年看山西,山西手握地面最多的古建宝贝,梁思成和林徽因都赞叹不已,然而如何转为现代化的经济动力呢?靠同质化严重的文化和旅游吗?
对此,我认为,一定有文化搭台,文学是文化的重要载体,比如举办大型文学竞赛,举办艺术类竞赛等,奖金要丰厚,增加网络传播力度。另外,中华网的张书颖和王子烨先生说得很不错,以良户古村为例,他们提议:
面对这一现实,良户的破局之路在于不应试图成为另一个“景点”,而应致力于打造为“太行山原真生活体验地”和“活态明清乡村文化样本”。将看似平凡的日常(如井边汲水、石碾磨粮、院落炊烟、晋南方言)转化为最具吸引力的文旅资源。
与此同时,良户必须更主动地融入区域旅游体系,通过与皇城相府、湘峪古堡等景区联合营销、线路整合,形成“官宅—古堡—民居”的功能互补型产品组合,使游客获得对中国传统建筑与社区形态的更完整认知。最终,良户的振兴关键在于实现文化保护与经济发展的良性循环,以运营思维前置引导社会资本参与,让古老村落不只被观赏,更被体验、被需要,在当代生活中重新获得延续下去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