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最西北,65.018公里的边境线蜿蜒在肃北马鬃山的黑戈壁腹地,这里的风,一年到头都不停歇。今年1月,因为警察节的选题,我和搭档黄涛前往那里采访。其实做记者的这些年里,基本每年都要去一趟。马鬃山镇距离酒泉市区近400公里,往返就要耗去一整天,向来不是我采访的首选。
我们原本定在早上8时出发,因其他事项,时间改到了下午。下午两点,车辆从酒泉南驶入高速,窗外的景致次第流转,坐在车里的我已经睡意朦胧,第一次醒来时,车刚过桥湾。
黄涛说:“你看路边的牌子,我们已经进入边境地区。”余下的话,我已听不真切,继续睡得东倒西歪。第二次睁开眼,夜色已如浓墨晕染,汽车将要行至公婆泉边境检查站。车窗外,铺满戈壁的积雪让我下意识地裹了裹棉衣。
寒夜里,公婆泉边境检查站的灯光,在如墨的茫茫戈壁显得温暖和耀眼。通过检查站的车队像星链一样,忽闪忽闪着由远及近。打开车门时,迎面而来的大风吹得我打了一个哆嗦,车门在两人的合力下才能关上。副站长王映吉站在门口,这是我第二次见他,2019年新春走基层时,我们见过一次。
“几年不见,王记者还是乌发如瀑。”他说。
他这么说时,我下意识地望向他的鬓角,发际线已悄然后移了许多。马鬃山的水碱性很大,长期饮用,最直观的变化就是脱发,这是荒漠戈壁留给戍边人的印记。
入夜后的北风呼啸,站里为我们准备了两件棉大衣,从头到脚裹严实之后,我们跟着宣传民警去记录执勤民警的夜间工作日常。此时,室外的气温已降至零下28℃,怎么才能形容边境夜的冷呢?半小时时间,相机的两块满格电池宣告罢工,呼呼的大风从脚后跟钻进来,脚指头都蜷缩了起来,我哆哆嗦嗦地躲进室内,十根手指和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从麻木中苏醒,开始火辣辣地疼。
“一分钟我都不想在这待,我想回去。”在寒冷的冬夜里,我满腹牢骚。
因为太冷,黄涛让我先回去,他一个人留下拍摄,凌晨两点将素材打包给我,第二天他也感冒了,整张脸肿了起来,早餐也吃不下。他红着眼问:“夜里这么冷,他们是咋熬下来的?”
没有人能给出标准答案,也许唯有藏在心间的信仰与日复一日的坚守,能诉说苦寒之地坚守的不易。
第二天安排的计划,因为我们俩突发感冒有些停滞,去明水边境检查站的时间从早上7时延迟到了8时30分。明水边境派出所距离马鬃山镇100多公里,路上,除了一望无际的黑戈壁,还有探出地平线的朝阳,天边是温柔的粉色朝霞,戈壁上没有消融的积雪在阳光下清冷如画。
在明水边境检查站,我第一次现场感受到了风吹雪。强风将地上的雪粒卷了起来,肆无忌惮地在地面上打旋,我们忍不住打起了冷颤。“我们这里都叫白毛风。”开车带我们采访的民警李玉禄说。
我们的采访对象是一名在马鬃山戍边23年的民警,他叫冯春锋,有些腼腆,我们问一句,他答一句,就这样聊着。
“马上过年了,你今年回家过年吗?”我问。
“不回去,过年期间也是我们最忙的时候。”他说。从2003年至今,他只有3个春节是和家人在一起。内向的他话不多,可谈及“回家过年”,他的回答却格外坚定,他说今年更要留在站里——他是站里的“卫生员”,过年期间,边境线上的交通事故、同事的突发疾病,他都能帮上忙。
“家里有媳妇,她就是我的大后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藏着对家人的万般亏欠,也藏着对边关的千钧重任。
“边关的月,照我戍守疆土,也照你倚门远望。知你揽下柴米油盐,撑起烟火四季,念你岁岁年年,守我身后一方人间。吾身许国,亦许你。今宵上元灯火,唯愿你岁岁长安。”这是明水边境派出所民警吴彦海元宵节前写在朋友圈里的话。
我难以想象,他在写下这些字句前,是否像我们采访时一样,正站在马鬃山戈壁滩清冷的夜色里望着家的方向。25年,9000多个日夜,他把自己融进了0.98万平方公里的辖区里,把辖区的每一条戈壁路、每一户牧人家、每一座矿山,都刻在了心里。
“元宵节?回去过两次,一次是女儿上幼儿园时,一次是她上初中时。现在她已经是高中生了。”吴彦海说。有多少个春节、元宵节,他都是在巡逻路上度过的,他记得每次和家人视频,妻子总说“家里都好,你守好边关就行”。25年里,他错过了孩子的成长,缺席了对爱人的陪伴,却从未错过一次边境巡逻,从未漏掉一处安全隐患。
2026年新春的月色温柔地洒在马鬃山的每一个角落,照在戍边民警的肩头,也穿过山海,照向千里之外的万家灯火。那灯火里,有热腾腾的饭菜,有团圆的笑语,也有安稳的梦乡。而边境线上的他们,立在界碑旁,守的是国门,护的是万家团圆。
“吾身许国,亦许你。”这是马鬃山戍边人的告白,写给家国,写给爱人。今宵上元灯火,愿山河无恙,人间皆安;愿戍边人平安,盼团圆人相见。这,是马鬃山的月色,写给家国,写给爱人,最深情的答案……(酒泉融媒记者 王明玲)
编辑:赵正玉
审核:裴菊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