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河西

还未等枝头泛起新绿，首府乌鲁木齐市已欣然解取下颈上围巾，带着闹春的兴头赶往水磨河喜庆元宵佳节。

我与水磨河之缘，始于早年的少时之交。那年暑期，生产队要给在城里搞基建的工程队送米、面给养，与小伙伴们爬上马车，欢腾雀跃向城南奔驶而去。

大人们忙着为七一纺织厂修缮屋顶、墙面和围墙，顾不得我们。那时，水磨沟公园要收取毛票门票，我们兜里空空如也，只好在它的外围玩耍。灰头土脸的我们，一会儿跑去厂房外掩耳倾听机器的轰鸣声，一会儿窜到家属院瞪眼看白衣红裙结伴进出，引得我们嗦着手指好奇又羡慕。

水磨河，岁月深处，一城秀色。王军摄

水磨河的欢愉与疼痛

那时的水磨河，最宽处不及一丈，爬坡过坎蜿蜒曲折哗哗地流淌。因了那条清冽洌的河水，我们与厂里的半大小子们很快结成玩伴。挽起裤腿下河抓鱼，这对于从小在米泉乡下泉眼里泡大，稻田里玩泥巴的我们来说，不在话下。农村娃指导城里孩专挑水流缓慢拐弯角、水草茂密处，树荫遮盖下，伸双臂信手拈来鲤鱼、狗鱼，引起喝彩声一片。抓的条数少了，就一起垒砖架火烤食，黑灰糊了脸面相互咧嘴指笑；数量多了，用柳条穿成串，提溜着回家烹食享用。双方混得熟了，玩得嗨了，又来比试谁能在水里憋气时间长，谁就是小兵张嘎一样的英雄。两轮下来，他们不服输，找来了比我们半头高的大哥哥。大哥哥乜斜地横扫我们，我连忙用手遮住了背心上的破洞。一声令下，双方选手将头埋进水，比赛正式开始了。1、2、3……15、16……岸上正齐声数着数，却见大哥哥摇晃了身子，一串水泡冒出水面，就一头栽进水里不省人事。

大家手忙脚乱将他拖拽到树荫下顶腹击背连声呼叫。半响，大哥哥长吁一口气，缓过神来回到人间。他的眼角泪珠成串滚落，是懊悔伤心？还是掩涕感激？不得而知。下午，他的妈妈和姐姐提了几袋吃头到工地答谢救命之恩。我们嚼着城里的芝麻饼干和裹着糖衣的江米条，总觉得比农村炕头上的味道香甜。“快赶了回去，这样疯下去，不晓得还闯出啥祸来！”我们要回村里去了，大哥哥邀我们去他那铺有光滑水泥地面的家里再去玩一会儿。他姐姐挨个为我们涂了一层雪花膏脸油，还颇为认真地为每个人描了眉毛。临到我时，大姐姐涂抹得格外仔细。这番温馨，让没有哥哥、姐姐的我感受到十分满足。在她弟弟危难时刻，我那扯破天空云朵的尖叫声，定是让闻讯而来的大人们误认为我是施救者。

上个世纪，水磨河的皮革、化工、钢厂缝隙里，又插葱似的建起若干个卫生纸和塑料颗粒加工厂。沿岸上冒黑烟，下排污水，货车往来拉运却十分繁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褐色的污水翻滚着泡沫，咆哮着流向米泉县境内的老龙河里。沿岸的人都掩鼻绕道而行，我从部队探亲回县城探亲，看到这一状况也很揪心。

一城秀色 岁月可亲

2007年，米泉市与东山区合并改为米东区后，政府启动了整治水磨河大会战。拆违建、扩堤岸、植绿添景，形成自净恢复的绿色廊道，成为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

6年前，举家迁至水磨河附近居住后。得闲，我信步跟寻季节的变化，体味水磨河独一处的景色。乌鲁木齐是世界上离海洋最远的内陆城市，流经城区的4条主要河流中，唯独水磨河是城东泉水汇集而成。从清泉山和白塔山之间，一泓清泉喷涌而出，蜿蜒北向，浸染十里街区和滋养下游农田牧地。

百年水磨河春来拔青、夏至嫣然、秋收灿烂、冬呈晶莹，磨河的磨、泉、寺和山四景，应和着季节转换和谐共处，相互映衬，又各自呈现独特风貌，集冰雪风情与山水秀色于一体。从空中俯瞰磨河，似一条玉带自城南挽山携林，抱日含月，繁星点点，绵柔平和地厚植文韵底蕴，滋润一方天地。近年来，水磨河以其魅力，竟引得南来北往的空中过客，纷纷筑巢落户留驻过冬，成为常住“居民”。这对黑天鹅情侣相伴畅游，时不时地竖起长颈抵红喙摆出心形来秀恩爱。芦苇丛中，绿头鸭夫妇携家带口游曳而来嘎嘎欢叫。野山鸡也来凑热闹，披一身彩色斗篷在河畔信庭踱步。三九寒天里，突有白鹭拖着大长腿降落，在浅滩戏水觅食。一袭白羽似玉树临风的君子仙气飘飘。

山好水好人也好——风景这边独好！每日清晨，有一焦姓大叔定时定点投喂飞禽。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嘱咐着鹅、鸭、鸽们，要顺应天气冷暖，注意起居事项。每次去磨河，我都在一旁端详他的相貌，心里几度揣测他会是长大的大哥哥么？那么，那个大姐姐呢？说不定就在堤岸上载歌载舞的人群里。

丙午马年，广东潮汕的英歌舞又远道而来，挤进冰雪消融的乌鲁木齐，与众人闹春，水磨河过年又添新景象。

岁序更替，华章日新。水墨人间，盛世暖阳，幸哉美哉！

水磨河，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