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镇的折耳根与霍比特人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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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高兴站停下来的时候,我望着站台上那三个字,心里便先自欢喜了。高兴,多好的名字,仿佛这一趟旅程,从起点便注定是高兴的。

出了站,寻了当地的网约车,司机师傅是个中年妇女,听说我们要去走霍比特环线,便咧嘴笑了:“你们城里人,倒会找地方,去石门子村要加20元钱。”车子在盘山路上蜿蜒前行,窗外的景致渐渐变了——先是疏疏落落的农家,接着是密密匝匝的竹林,再后来,便豁然开朗,一片一片的山峦起伏着铺展开去,绿得那样恣意,那样不知收敛。

孩子趴在车窗上,忽然叫起来:“妈妈,你看那些山,像不像在排队?”

我顺着她的小手指望去,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的确像是一群赶路的巨人,一个跟着一个,慢慢地走。这景象,竟有些像川西了。只是川西的山是雄浑的,带着雪山的寒气;这里的山却是温润的,绿得能掐出水来。

徒步的起点是一道不起眼的山梁。起初的路还算平坦,两旁是密密的松林,阳光从针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金箔。空气里有松脂的香,混着泥土的、青草的气息,吸一口进肺里,整个人都舒展开来。孩子像只出笼的鸟儿,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她爸爸在后面喊:“慢点,看路!”声音里却满是纵容。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大片的草坡从山脚铺到山顶,几棵孤树站在坡上,姿态遒劲,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远处的山脊线条柔和,起起伏伏地延伸到天边。我真疑心自己到了川西,到了那些魂牵梦萦的高山草甸。只是这里的海拔要温柔得多,不会有高原反应,不会走几步便喘不上气。

“妈妈,这个是什么?”孩子蹲在路边,小手拨弄着一片叶子。

我凑过去看,是折耳根。肥嫩的叶子从泥土里探出头来,紫红的茎,心形的叶,水灵灵的。我教她认:“这是折耳根,也叫鱼腥草,凉拌了可好吃。”又教她挖:“要顺着根挖,不能断了。”

孩子便着了迷。她蹲在地上,用小树枝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每挖出一根完整的折耳根,便像发现了宝藏似的欢呼一声。她爸爸也加入进来,父女俩头挨着头,在草丛间寻寻觅觅。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自己的小时候——也是在这样春天的田埂上,跟着外婆挖荠菜、挖马兰头。那时的光阴慢得像停滞了一般,一个下午可以只用来挖一篮子野菜。

原来,有些东西是传承的。不是家产,不是学问,而是这种与土地亲近的方式。

继续往前走,路渐渐难了。有一段要攀着铁索上坡,孩子反而最勇敢,手脚并用地爬在前面,还回头给我们打气:“爸爸妈妈加油!”到了坡顶,她坐在石头上喘气,小脸红扑扑的,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我给她擦汗,她忽然说:“妈妈,我好高兴。”

我愣了一下。她用的是“高兴”,不是“开心”,不是“快乐”。在这个叫做高兴站的地方下了火车,走着一条让人高兴的路,孩子说出了“高兴”这个词。语言有时就是这样奇妙,它会自己找到最恰当的表达。

站在坡顶放眼望去,群山如黛,草色青青。几朵白云停在山腰,像是山峦呼出的气息。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特有的清甜。这风景,确实像川西。但又不完全像——川西的美是遥远的、庄严的,让人心生敬畏;这里的美是亲切的、温暖的,让人想要留下来。

下山的时候,孩子已经累了,骑在她爸爸的肩上。她的手里还攥着那袋折耳根,说什么也不肯让人帮忙拿。“我要带回去给妈妈凉拌着吃,”她说,“是我自己挖的。”

夕阳西斜的时候,我们回到了高兴站。小小的车站安静地卧在山谷里,等着载我们回去的火车。孩子在她爸爸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袋折耳根。我靠在车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群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不是我们走过了那些山,而是那些山走进了我们心里。

回到城里很多天了,孩子还常常提起那天的徒步。她说:“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再去高兴镇挖折耳根?”她不说“采”,不说“找”,用的是“挖”——那个最接地气的词。

我想,这就是亲子徒步的意义了。不是要让孩子成为登山家,也不是要让她认识多少种植物。只是让她知道,除了水泥地和游乐场,世界上还有那样的地方——有像川西一样美的山,有可以放心呼吸的空气,有藏在泥土里的折耳根。让她知道,快乐可以很简单,简单到只是一家人一起走一段路,一起挖一把野菜。

如果你也想带孩子去,记得穿防滑的鞋子,带够水和干粮。环线全程大约六七公里,四五岁的孩子也能走下来,只是有些路段需要大人搭把手。最好春天去,折耳根正嫩,山上的野花也开了。从重庆坐火车到高兴站很方便,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那里的山不会说话,但会在你心里留下什么。那里的折耳根挖了还会再长,等着下一批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