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十四五”期间贵州以生态、文化比较优势为基底，激活交通、数字、政策后发优势，实现文旅产业跨越式发展，为世界级旅游目的地建设奠定坚实基础。因而，以比较优势与后发优势协同驱动为视角，解构贵州两大优势的具象化转化路径与实践逻辑，开展文旅融合理论对话，直面当前优势转化不足、品牌国际化不够等核心挑战，提出“十五五”期间贵州建设世界级旅游目的地的实践路径，对西部后发地区文旅高质量发展提供经验借鉴，意义重大。
【关键词】贵州文旅；比较优势；后发优势；文旅融合；高质量发展
“山地公园省·多彩贵州风”，这张响彻全国的文旅名片，在“十四五”期间实现了从资源禀赋到产业优势的跨越。作为我国西部文旅后发地区的典型代表，贵州凭借生态与文化的比较优势，叠加交通、数字、政策赋能的后发优势，在“十四五”期间交出了亮眼答卷。2024年游客接待量和旅游总花费较2020年分别增长13.6%和45%，境外游客增长46.6%，涉旅市场主体达35.71万家[1]，世界级旅游目的地建设迈出坚实步伐。站在“十五五”的历史交汇点，如何将比较优势转化为竞争优势，让后发优势持续释放红利，成为贵州文旅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命题。
一、比较优势双轮驱动贵州文旅资源禀赋变现
比较优势理论源于李嘉图的比较成本说，强调基于资源禀赋差异形成的相对竞争优势，在文旅领域体现为独特自然景观与文化资源的不可替代性[2]。比较优势是文旅产业发展的先天基石。波特的“钻石模型”指出，核心资源是旅游项目的天然原石基底[3]，决定了产业的潜在价值上限。贵州的比较优势集中体现为“生态+文化”双轮驱动，“十四五”期间通过资源保护性开发与价值转化，实现从资源大省到产业强省的跨越。
（一）生态比较优势：从“避暑名片”到“康养胜地”
贵州拥有全国首屈一指的生态资源，森林覆盖率达62.12%，夏季平均气温23℃，避暑康养成为核心比较优势。“十四五”期间，贵州将生态资源转化为旅游产品，打造了一批高品质生态旅游目的地。新增5A级旅游景区2家、4A级旅游景区147家，国家级、省级旅游度假区达45家，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镇增至59个，数量并列全国第三[4]。黄果树、小七孔等核心景区组成的“黄小西吃晚饭”IP，形成区域性旅游线路协同发展格局，2025年1—10月接待游客人次、旅游总收入、游客人均花费同比分别增长8.8%、11.1%和2.1%[4]。生态优势的变现离不开标准体系支撑。贵州发布山地旅游、涉旅地方标准28项，4A级以上景区通三级公路比例达84.9%，5A级景区实现高速公路全覆盖，为生态旅游提供了基础保障。从学理层面看，这一实践呼应了旅游目的地建设需兼顾资源独特性与可进入性的观点，通过基础设施完善激活生态比较优势，实现了“资源－产品－效益”的转化闭环。
（二）文化比较优势：从“文化千岛”到“体验IP”
贵州作为多民族聚居区，拥有苗族、布依族17个世居少数民族，红色文化、阳明文化、屯堡文化交相辉映，构成了独一无二的文化比较优势。“十四五”期间，贵州深入实施“四大文化工程”，推动文化资源向旅游产品转化。新增人类非遗代表作名录1项，国家级非遗项目19项，建设非遗工坊519家、非遗旅游体验空间200余个[4]；长征国家文化公园贵州重点建设区扎实推进，“红飘带”数字艺术馆入选全国数字化创新示范十佳案例，《伟大转折》等演艺项目成为红色文旅标杆。最具代表性的“村超”“村BA”等现象级IP的崛起。黔东南州榕江“村超”将侗族大歌、苗族芦笙舞等民族文化融进球赛，3年吸引52个国家 1300多名国际球员参与，2026年元旦假期接待游客 20.07万人次，实现旅游综合收入2.2亿元。这种“文化+体育+旅游”的融合模式，印证了“文旅融合四象限模型”中“文化场景化、体验生活化”的核心观点，通过将抽象文化资源转化为具象体验产品，实现了文化比较优势的价值最大化。
（三）比较优势的协同效应：文旅融合的“贵州范式”
“十四五”期间，贵州打破生态与文化资源的孤立格局，形成“以文塑旅、以旅彰文”的协同效应。安顺天龙屯堡将非遗地戏与古村落风貌结合，打造沉浸式体验空间，游客量年均增长23%；仁怀市推动酒旅融合，将茅台镇规划为5A级景区，2025年接待游客超1100万人次，过夜游客近330万，实现从“卖产品”到“卖生活方式”的转型。这种协同效应背后是比较优势理论的深化应用。正如波特在竞争优势理论中强调“单一资源优势难以形成持续竞争力，需通过产业协同构建价值网络”[3]。贵州通过“生态+文化”“文化+产业”的跨界融合，构建了涵盖吃住行游购娱的完整产业链，涉旅规上（限上）企业达4151家，营收超亿元旅游企业58家，文旅产业的支柱地位持续巩固。
二、后发优势成为贵州文旅跨越发展的核心转化动力
后发优势理论由格申克龙提出，指后起地区通过技术引进、经验借鉴、制度创新实现跨越式发展的特殊优势，在文旅发展中表现为基础设施补短板、业态模式创新、数字技术赋能等方面的后发赶超[5]。该理论认为，后起地区的相对落后性本身蕴含着特殊优势，主要体现为技术引进、经验借鉴、制度创新和替代性选择等方面。“十四五”期间，贵州作为文旅后发地区，成功将后发优势转化为发展动能，实现了对先发地区的部分赶超。
（一）基础设施后发优势：交通突围打通发展脉络
交通不便曾是制约贵州文旅发展的最大瓶颈，也成为后发优势转化的核心突破口。“十四五”期间，贵州持续完善交通网络，实现市市通高铁、县县通高速，贵阳龙洞堡机场开通10多条国际航线，“支支串飞”“小车小团”构建起个性化、品质化的旅游交通新范式贵州省政府。基础设施的跨越式发展，使贵州文旅的可进入性显著提升，2024年过夜游客、省外游客占比分别提升至25.7%和25.4%[4]，彻底改变了“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局面。从后发优势理论视角看，贵州的交通发展模式避开先发地区“先发展后治理”的老路，直接构建与生态保护相适应的绿色交通体系，将高速公路、高铁线路与景区串联，形成“快进慢游”的旅游交通网络，印证了后起国家可创造性寻求替代物实现跨越式发展的观点，通过基础设施补课，为比较优势的释放扫清了障碍。
（二）数字技术后发优势：智慧文旅引领服务升级
作为全国首个国家级大数据综合试验区，贵州将数字技术作为文旅后发优势的重要载体，实现了从“跟跑”到“领跑”的跨越。“十四五”期间，“一码游贵州”平台服务功能持续完善，访问量超7.5亿次，开发旅游行业大模型，创新发布“黄小西”智能体等应用，71个智慧旅游案例在全国推广。数字化赋能不仅提升了管理效能，更优化了游客体验，4A级以上景区5G信号优质覆盖[4]，智能导览、在线预约、电子发票等服务全面普及，游客满意度稳步提高。数字技术的应用，是后发优势中技术引进与创新的典型体现。贵州直接引进先进地区的智慧旅游技术，同时结合自身需求进行本土化创新，打造了“红飘带”数字艺术馆等标志性项目，实现了在较高起点上推进产业升级的后发优势目标。这种实践回应了旅游后发地区可通过技术引进节约研发成本，快速提升产品质量和竞争力的学术共识，为文旅产业高质量发展注入了智慧动力。
（三）政策制度后发优势：顶层设计凝聚发展合力
后发优势的转化离不开政策制度的保障。“十四五”期间，贵州出台《贵州省旅游条例》，实施旅游产业化“四大行动”，组建省旅游产业发展集团及市（州）级旅游经营主体，累计盘活销号旅游存量项目161个，相关经验获国家部委肯定并在全国推广。同时，通过举办国际山地旅游暨户外运动大会、多彩贵州文化艺术节等重大活动，推动侗族大歌、苗绣纹样走向国际舞台，“山地公园省·多彩贵州风”品牌影响力显著增强。政策制度的创新，体现了后发地区“可借鉴先进经验、避免走弯路”的优势。贵州借鉴先发地区文旅融合的成功经验，结合自身实际制定差异化政策，形成了“政府引导、市场主导、社会参与”的发展格局。这种制度创新与格申克龙强调“后发地区可通过优化赶超战略缩短发展时间”的观点高度契合[5]，通过政策赋能实现了文旅产业的快速崛起。
三、比较优势与后发优势协同驱动的理论建构
贵州“十四五”文旅发展的实践，不仅是优势转化的成功案例，更引发了关于后发地区文旅发展的学理思考。
（一）从“静态资源”到“动态能力”
传统比较优势理论强调资源禀赋的静态差异[6]，但文旅产业的发展实践表明，比较优势并非一成不变的“先天禀赋”，而是可通过后天培育形成动态竞争能力，贵州的实践印证了这一观点。生态资源作为静态比较优势，通过标准化建设、产品创新转化为动态竞争力；文化资源通过“村超”等IP化运营，实现了从“文化遗产”到“消费产品”的跨越。这一转化过程，与波特竞争优势理论中“初级生产要素向高级生产要素转化”的观点相呼应。波特认为，初级生产要素（如自然资源、文化资源）难以形成持续竞争力，需通过升级为高级生产要素（如品牌、技术、服务）构建竞争优势。贵州通过将生态、文化等初级要素与数字技术、品牌运营等高级要素结合，实现了比较优势的动态升级，为后发地区文旅发展提供了理论借鉴。
（二）从“被动追赶”到“主动创新”
传统后发优势理论多强调后起地区对先发地区的模仿与追赶，但贵州的实践突破了这一局限，实现了借鉴中的创新。在数字文旅领域，贵州并非简单复制先发地区的智慧旅游模式，而是结合大数据优势打造了“一码游贵州”等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平台；在业态创新方面，“村超”“路边音乐会”等IP并非对先发地区的模仿，而是基于本土文化的原创性创新，形成了不可复制的竞争优势。这种创新型后发优势，拓展了格申克龙后发优势理论的内涵，其核心不仅在于技术和经验的引进，更在于结合本土实际的创造性转化。贵州的实践表明，后发地区可通过“引进－消化－吸收－创新”的路径，实现从“被动追赶”到“主动创新”的跨越，为后发优势理论提供了新的实践样本。
（三）从“要素叠加”到“价值共生”
文旅融合是当前文旅研究的热点议题，马波提出的“文旅融合四象限模型” 强调文化与旅游的深度融合应实现“场景化、体验化、产业化、数字化”[7]。贵州的“十四五”实践，正是这一理论的生动诠释。譬如“红飘带”项目实现了红色文化与数字技术的融合，“村超”实现了民族文化与体育旅游的融合，仁怀酒旅实现了产业文化与休闲度假的融合，形成了“要素叠加－业态融合－价值共生”的完整链条。这种融合模式，突破了“文化+旅游”的简单叠加，实现了价值共生。成功的文旅融合应让文化成为旅游的灵魂，旅游成为文化的载体，二者形成相互赋能的共生关系。贵州的实践印证了这一观点，通过文旅深度融合，既提升了旅游产品的文化内涵，又拓宽了文化传播的渠道，实现了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的统一。
四、“十五五”期间贵州文旅蝶变进阶的路径选择
“十四五”的成就为贵州文旅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但面向“十五五”，要建成世界级旅游目的地，仍面临比较优势固化、后发优势转化不充分、品牌国际化不足等挑战。
（一）深化比较优势：从“资源依赖”到“价值深耕”
一是推动生态旅游提质升级。依托“避暑康养”核心优势，开发高端康养度假产品，建设一批国家级康养旅游示范区；加强生态资源保护，推行“旅游容量管控”制度，实现生态保护与旅游发展的良性循环。二是促进文化资源活化利用。深入实施“四大文化工程”，推动非遗、红色文化、阳明文化等资源的创造性转化，开发更多沉浸式、互动式文化体验产品；打造贵州文化IP矩阵，将苗绣、侗族大歌等文化元素融入旅游全产业链。三是强化“生态+文化”协同优势。以“黄小西吃晚饭”区域联动理念为抓手，整合全省资源，打造一批跨区域、高品质的文旅融合精品线路，实现“单点出彩”向“全域联动”的转变。
（二）释放后发优势：从“追赶超越”到“创新引领”
一是完善基础设施网络。加快推进县域高速公路、通用机场建设，优化“支支串飞”航线网络，构建“快进慢游”的现代化旅游交通体系；提升景区配套设施，实现4A级以上景区智慧化全覆盖，打造国际化服务标准。二是深化数字文旅创新。升级“一码游贵州”平台，运用AI、元宇宙等新技术，开发虚拟旅游、数字文创等新产品；建设贵州文旅大数据中心，实现客源分析、流量预测、应急管理的智能化。三是创新政策制度体系。制定《贵州省“十五五”文旅产业高质量发展规划》，建立文旅融合发展专项资金；深化“放管服”改革，优化营商环境，吸引更多市场主体参与文旅产业发展；加强与周边省份的政策协同，推动区域文旅一体化发展。
（三）强化品牌塑造：从“区域名片”到“世界品牌”
一是提升品牌国际化水平。加强与国际旅游组织的合作，举办更多国际性文旅活动；在东南亚、欧洲等重点市场设立推广中心，借助“一带一路”倡议，推动“多彩贵州”品牌走向世界。二是打造细分品牌矩阵。在“山地公园省·多彩贵州风”主品牌下，培育“贵州康养”“贵州红色”“贵州非遗”等细分品牌，形成多层次、差异化的品牌体系。三是加强品牌故事传播。挖掘贵州文旅背后的文化故事、生态故事、发展故事，通过短视频、纪录片、社交媒体等渠道，讲好“贵州故事”；邀请国际知名人士、网红博主参与品牌推广，提升品牌国际影响力。
（四）推进文旅融合：从“业态融合”到“产业共生”
一是深化“文旅+”跨界融合。推动文旅与体育、农业、工业、科技等产业深度融合，开发桥旅、酒旅、研学旅游、乡村旅游等新业态；培育一批文旅融合示范园区、示范项目，形成产业融合集群效应。二是完善文旅产业链条。加强文旅装备制造、文创产品开发、旅游商品生产等配套产业发展，延伸产业链、提升价值链；培育一批具有核心竞争力的文旅龙头企业，支持企业上市融资、做大做强。三是促进区域协同发展。加强与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粤港澳大湾区等区域的文旅合作，共建旅游线路、共享客源市场；推动省内九个市（州）文旅一体化发展，实现资源互补、优势叠加。
五、结语
“十四五”期间，贵州凭借比较优势与后发优势的双轮驱动，实现了文旅产业的跨越式发展，成为全国文旅产业的重要增长极。比较优势是贵州文旅发展的“根”，为产业发展提供了不可替代的资源基础；后发优势是贵州文旅发展的“翼”，为产业跨越提供了强大的动力支撑。面向“十五五”，贵州要建成世界级旅游目的地，需持续深化比较优势的价值转化，推动生态、文化资源向高品质旅游产品升级；要充分释放后发优势的创新活力，在基础设施、数字技术、政策制度等方面实现新突破。通过双重优势的协同驱动，实现文旅产业的高质量发展，为西部后发地区文旅发展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贵州样本”，让“山地公园省·多彩贵州风”的品牌响彻世界。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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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李嘉图.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M].郭大力,王亚南,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2: 113-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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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贵州省文化和旅游厅.“十四五”以来，多彩贵州文化强省和旅游强省建设迈出坚实步伐 [EB/OL].网络链接：https://whhly.guizhou.gov.cn/xwzx/tt/202512/t20251205_89021536.html,2025-12-05.
[5]格申克龙.经济落后的历史透视[M].张凤林,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9: 78-85.
[6]李嘉图.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M]. 郭大力,王亚南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2: 113-120.
[7]马波,张越.文旅融合四象限模型及其应[J]旅游学刊,2020,35(05):15-21
【作者简介】李锦宏，男，贵州松桃人，博士，教授，贵州大学旅游与文化产业学院院长，研究方向：旅游经济与可持续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