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福建人,刚游完山东青州,忍不住说说青州给我的6个实在印象

旅游攻略 2 0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心里默念着这句古句,脚底还残着海风的味道,离开闽南湿润的暖意,刚从山东青州走了一圈,脑子里却是北方的石头与风,像一片薄脆,咬下去有声儿。

原本以为是路过的小城,地图上一按就过去的那种,落地之后才发现,街道不喊不叫,人也不急不躁,城墙像把伞,老巷像条缝,随手掀开都是旧事的边角。

心里先打了个底,青州的气质,慢,老,低调,街头不会堆满招牌,花里胡哨的噱头不多,抬眼能看见山,低头能摸到砖,价格不飘,像老邻居家炖了一锅汤,香味过来,盛一碗也不过分。

住在云门山脚下的小客栈,木门一扇,推开有点沉,老板递来热水,杯口烫手,晚上风顺着山梁往下拐,窗子里吹得灯芯打晃,第二天清早,背个小包就往云门山上走,台阶不高,石缝里挤着松针,路边石刻一排排,磨得发亮,明代的年款还能辨到“弘治”,再往上是巨石天门,抬头一个洞,像有人把山抠开一只眼,过洞时风压着后背往前推,鞋底黏着湿气,石面冰凉,阳光从洞口一线线扎下来,落在手背上会跳。

云门山的名头老,东汉时期的“云门书法”,张芝常在此临池洗笔,水面染黑,后人叫“墨池”,池子现在还在,边上一块“云门题刻群”的说明牌,写着现存题刻八百余方,走到“寿”字巨刻前,字像一头趴着的牛,凿痕清楚,阴刻阳刻交织,指甲抠进去能挂住一点石粉,旁边老太太说,年轻那会儿常带孙子来摸这个“寿”,说能讨个好口彩,笑的时候牙齿白亮,袋子里装着花生和切好的苹果。

从山上下来绕去驼山,路口卖熏豆腐干的摊子,十块钱一串,刷酱要不要辣,腌蒜片随手给一把,坐在石墩上边吃边看山影挪动,驼山地势平和,讲的是“驼石驼迹”的传说,石头像兽背,孩子骑在上面拍照,家长喊别跑,摊主笑说拍好了回去多晒晒,秋风一过,辣酱的味道和槐叶气粘在衣袖上。

老城在脚下像一块棋盘,牌坊街横平竖直,巷口立着青州府古城的一方石碑,边角被摸得圆滑,走进去是砖木房屋的组合,门楣上有花草兽头,抬头看二楼木窗,窗棂细密,能透进半掌宽的光,青州府衙前的青石台阶凹成月牙形,这里讲“青州从来出好官”的说法,墙上有清代御史宋湘的字帖拓片,笔画像马蹄,蹬得很稳,讲解员提到“海岱之间,青州为最”,这句出自《尚书·禹贡》,青州得名即自此,站在院里,秋蝉在树上哑哑地叫,木槌敲鼓试音,回声穿堂而过。

古城另一头是偶园,门票二十,中式园林一手拿山一手拿水,假山叠得不急不缓,小桥下有一汪清潭,石栏上嵌着楹联,清末举人丁惟法修,园名取“以偶为乐”,转角有戏台,花脸的海报贴着,今年场次表钉在木柱上,戏声一开,铜锣一响,声波顺着梁榫滚,坐廊下的人把瓜子壳聚在脚边,孩子学唱两句,尾音压不住往外跑,院墙外有梧桐,叶子拍着墙面发出慢拍子的鼓点。

跟着城里人的脚步去十笏园文化街区,牌匾写着“十笏”二字,典故来自明清文人的“十笏隐地”,笏就是手板大的朝笏,意在寸土寸金也能藏风雅,如今街区里开了非遗作坊,吃食摊密集,青州蜜三刀切开见纹理,边缘脆心里黏,八块钱一份,店主一边切一边说,老法子是先炸后浸糖,蜜水里要有麦芽才拉丝长,桌上放着芝麻碟子,孩子抓一撮就撒在上头,糖香和油香从纸袋缝里往外钻。

博物馆那一块,更像是青州的底牌,青州博物馆不收门票,身份证一扫进门,镇馆的是龙兴寺佛教造像,南北朝到隋唐的石刻成排站在展厅里,面相温和,衣纹像水波,最出名的是1996年龙兴寺地宫出土的造像群,光是唐代彩绘就能盯半天,局部的绿色和赭色贴在石面上,像是刚干没多久,解说屏上循环放修复过程,刷子、镊子、胶合剂,一点一点把缺失的鼻梁补上,旁边柜子里是魏晋“青州简牍”,薄得像竹叶,墨迹淡得要挑着角度才能看见字,走累了在长凳坐一会儿,鞋底的灰在地上铺出一圈淡淡的印。

从历史拐回烟火,牌坊街口拐弯就能闻见糁汤的香气,一碗十二,放葱花,胡椒别太重,碗里米糁把汤撑出一点粘度,牛肉末星点散着,勺子一刮碰到碗底粗糙的瓷,喝到末尾能见到蒜苗和油汪的一圈亮边,旁边摊位卖青州驴肉火烧,二十一个,火烧烤得皮子起泡,手一掰咔嚓响,驴肉切得匀,肉眼能看见纤维,夹进热度刚好的饼里,汁水往外冒,纸袋被油烫出一层阴影,门口围着三圈人,排队不哼不闹,老板抬手一刀下去,节奏像鼓点,火候和刀工都在刀背的响里。

甜口的东西也有,青州白梨正当季,街边一块钱一个,刀子从梨脖子下去一绕,皮子整条退下来,肉脆,汁水多,咬下去会蹦出细泡,手背被梨汁蹭黏了,随便找个水龙头一冲,凉意顺指缝流过,书报亭外面有卖青州蜜瓜干的,散装一小袋五元,嚼起来先紧后松,口感像小时候的水果糖减了甜度,多了瓜香的尾音。

市井转一转,能碰上早市,早上六点半起,菜贩把白萝卜堆成小山,带泥,青州本地面粉装在布袋里,扎着红绳,老板秤砣一摇,分量实在,油条两根三块,豆腐脑咸口,浇的是酱油蒜水,勺子碰瓷碗叮的一声,旁边桌上的老头穿藏青夹克,腿上搭着报纸,嘴里慢慢念地方小刊的段子,抬眼打量外地人,递过来一张纸巾,纸的纹路粗,擦嘴会起毛。

巷子深处有家做青州府酱菜的老店,门脸不大,缸沿排在里间,酸萝卜三十六一斤,青瓜条二十八,尝一口先是咸,后面出来一股被日头晒过的香,老板娘指着墙上老照片,讲解祖上在清末进贡的事,说起“青州蜜酒”现在也有人做,黄澄澄一壶,十块一小盅,酒劲不大,暖胃,午后喝完脑袋发轻,脚步也跟着垫,一拐弯就进了土陶摊,师傅捏泥的手虎口开裂,泥坯旋转时带出一圈水痕,桌面呲呲响。

云门山下的晚风起了,街口的糖画摊子把龙和鱼倒在光亮的板子上,十元一幅,糖丝从铜勺嘴细细流下,落在玻璃面上立刻凝住,孩子拿着木签晃来晃去,糖影在地上走,夜色把城墙上的砖缝都放大了一点,昏黄的灯光下看得清每一块石头的边线,想起家乡的城门多是闽南红砖,青州的则是青灰石,南北的气味就这样对了上,闽南的夜里多蚊子,青州的夜里风更干,头发被吹得有点发涩。

说起对比,还得回到吃,福建的汤面爱鲜,海蛎煎边缘焦脆,醋一定要有一点果酸,青州这边更靠麦香,面条扯得筋道,卤味厚实,糁汤像把胃垫平再接东西,闽南的甜粽子多豆沙和咸蛋黄,青州的蜜三刀甜法不同,炸过再裹蜜,甜味更直,牙齿上的砂糖会咯噔一下,手心被油温烫得发暖,拎着走一段路才散。

白天逛庙宇,州衙旁边的府学文庙,门票十五,朱门内有泮池,泮桥上头刻着云纹,棂星门正中悬匾,屋脊吻兽一溜儿,大成殿内悬着孔子像的复制品,香案不浓,地面黑砖一块块开着小光,廊下碑刻讲青州出过的贤达,宋人范仲温、明人王守仁曾在此过化,旁侧的“泮岛”传说中“入泮”是学子登科的起点,水面安静,风一吹起小圈波纹,倒影把牌匾字拉扯成细条。

在古街尽头碰到做“青州小状元笔架糕”的摊贩,名字说来带趣,方方正正一条,用红绿两色点缀,五块钱一截,切口平整,黏里带松,老人说这是从科举故事里借了个喜头,贴着状元笔架的吉利话儿,文化在这城里落脚的方式,就是把故事做成吃食,放在纸上一包,带走的时候像揣了一点小心愿。

午后从北门出城,在城墙根下晒鞋底,石头被太阳烤得发烫,影子躲到城根里,听本地人讲云门山“石门”旧称“天门”,古时庙会要过门讨吉,七月十四“放河灯”在北阳河边排一线,灯盏如今换成环保的,孩子牵着手学折莲,河岸边的柳条扫过水面,晃出一道一道细亮,故事像水面上的圈纹,一圈压着一圈,往外推。

价格方面,能说清楚的都摆在这儿,青州博物馆免费,府学文庙十五,偶园二十,云门山旺季门票六十,淡季四十,索道单程四十,缆车口现金和扫码都行,牌坊街的小吃多在十到二十之间,一杯现磨豆浆三块,驴肉火烧二十上下,早市时间从六点半到九点半,十点后摊子撤得快,午后三点街区安静一些,拍照片人少,城墙外圈夜跑的多半在七点到九点,灯亮着,路面平,不拐脚。

抬头看天色变暗,云层像一叠被翻开的被褥,城里人收摊的动作熟练,塑料布一抻,桌板一叠,手里还不忘把散落的葱花扫回盒里,门缝里溢出家常菜的蒸汽,葱段和酱油挥发出的香气在走廊里打转,转回客栈,鞋底拍一拍,灰落在门外垫子上,屋里热水再接一壶,杯沿冒白气,窗缝里塞一张纸,风就不钻了,翻相机看白天的石刻,凿痕停在指尖,像还在回响。

出城那天路过北阳河,水色清,桥面有骑行的人从身边擦过,车铃叮一下,人影远了,心里把青州归了类,不喧,不闹,不累,像一本旧册页,翻开不是惊喜,是耐看,愿意一页一页摸下去的那种,旅行的价值有时候很朴素,能把脚步放慢,把一城的气息装进胃里和袖口里,回家还能抖落出一点香味,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