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南深山里，有一面千仞绝壁，壁上有几十个黑洞洞的窟窿，密密麻麻，像一只只眼睛。那些窟窿里，搁着一具具棺材，有的露在外面，有的藏在深处，不知道搁了多少年。当地人称这面崖壁叫“棺材洞”。山里的孩子从小就被大人叮嘱：路过棺材洞，不能大声说话，不能往洞里扔石头。实在想扔，就扔一块试试，要是听见回声，那是洞神高兴，让你过；要是没回声，赶紧跪下磕头，那是洞神不高兴，你再往前走，就要出事了。

我第一次听这话，是川南一个采药的老汉讲的。

那天他蹲在崖壁底下，指着上面黑洞洞的窟窿说：“那洞里住着洞神。它管着这一片山，也管着那些棺材里的人。你敬它，它就让你平平安安；你不敬它，它就让你在山里转一夜。”

一、棺材洞里的棺材，是老祖宗的魂

川南这地方，山高谷深，悬崖峭壁上随处可见悬棺。古人把棺材搁在崖壁的岩洞里，不是随便放的，是挑过的。哪个洞向阳，哪个洞避风，哪个洞离天近，都有讲究。那些棺材里装着的，是老祖宗的魂。

老人们说，洞神就是替老祖宗看门的。它守在洞口，不让外人进去打扰，也不让里面的魂跑出来。你往洞里扔石头，就是砸洞神的门。它不高兴，就不让你听见回声。你听不见回声，就知道它生气了，赶紧走，别在这儿待着。

有一年，一个外地来的考古学家想进洞看看，当地人不让。他说：“我就看看，不拿东西。”当地人还是不让。他不听，趁夜里偷偷爬上崖壁，钻进一个洞里。第二天早上，他被人发现躺在崖壁底下，腿摔断了，嘴里一直念叨：“洞里有东西……洞里有东西……”

村里人说，那是洞神生气了。它不让你进，你非要进，它就让你摔一跤，长点记性。

二、扔石头听回声，是跟洞神“打招呼”

山里的孩子进山采药、砍柴，路过棺材洞，大人总要叮嘱一句：扔块石头试试，听见回声再往前走。

这不是瞎闹，是规矩。老人们说，洞神有时候在睡觉，你扔块石头，是跟它打招呼。它听见了，给你个回声，就是告诉你：我知道了，你过吧。它没回声，就是告诉你：我今天不高兴，你别过来。

有一年，村里有个后生叫阿牛，进山砍柴，路过棺材洞，随手扔了一块石头。石头飞进洞里，半天没听见回声。他以为洞深，没在意，又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忽然脚下一滑，摔了个跟头，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

他瘸着腿回到家，他爹问他咋了，他说：“我往棺材洞扔石头，没听见回声，还往前走，就摔了。”他爹说：“活该。洞神不让你过，你非过，它不收拾你收拾谁？”

第二天，他爹带着他去棺材洞底下烧了纸，磕了三个头，念叨了几句。阿牛的腿慢慢就好了。

三、有回声的时候，是洞神“赏脸”

也有有回声的时候。有一年，村里一个孩子发高烧，怎么都退不下去。他妈急了，背着孩子去棺材洞底下烧香。烧完香，她捡了一块小石头，轻轻扔进洞里。“啪嗒”一声，石头落在洞壁上，弹了几下，传出一声清脆的回音。她心里一喜，跪下磕了三个头，说：“洞神爷，您赏脸了，求您保佑孩子。”

当天夜里，孩子的烧退了。他妈说，那是洞神听见了，保佑了。

后来有人问村里的老人：“洞神真的在吗？”老人说：“在不在的，你扔块石头，听见回声，心里就踏实了。心里踏实，病就好了一半。”

尾声：洞还在，扔石头的人不多了

如今棺材洞还在，崖壁上的窟窿还在，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可进山的人越来越少了，扔石头听回声的规矩，也慢慢没人讲了。村里的老人说，那洞里的棺材，有的烂了，有的被人偷了，洞神还在不在，谁知道呢？

可每年清明，还有人去棺材洞底下烧纸。不是求洞神保佑，是告诉它，那些棺材里的老祖宗，还有人记着。

那年秋天，我站在崖壁底下，捡了一块小石头，轻轻扔进一个洞里。石头落进去，“啪嗒”一声，弹了几下，然后是一阵细细的回音，嗡嗡的，像有人在远处应了一声。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风从崖壁上灌下来，呜呜的，像洞神在打哈欠。它还在，守着那些棺材，守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魂。石头扔进去，它应一声，就是告诉你——我知道你来了，你走吧。

我走了，它还在。还在那儿，等着下一个扔石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