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传统村落：华阳街村迷人的傥骆道驿站

2026-04-21 23:08 旅游资讯 3 0

华阳街村：迷人的傥骆道驿站

段继刚

华阳街村传统村落在洋县北部、秦岭南坡一高山盆地之中。北起关中周至至西南骆峪口的傥骆古道一路高歌向南而行，翻过秦岭梁后，穿过华阳古镇，奔向傥谷口，在洋县城之北土门戛然而止。傥骆古道全长 480 里，步行 4 天便可以穿越全程，在历史上，它是关中与汉中、巴蜀往来的最便捷的一条古道，也是长安及京畿之地与大西南沟通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大动脉。华阳古镇称得上是这条古道上最重要的一座驿站，而华阳街古村落正处在华阳古镇的核心地段，华阳街古村落的重要驿站作用也就昭然若揭了。

华阳街村传统村落之所以迷人，首先是因为它有一个迷人的身世。

笔者常常想，秦岭的这块高山盆地，为什么能够出现这样久负盛名的驿站式的华阳街村传统村落？想来必有奥秘。华阳在史前曾经是三皇之一伏羲氏之母华胥的封地，第一代炎帝氏族首领魁隗氏就出生在华阳境内的茅坪朝阳山石室。幼年的魁隗氏随同母亲任姒生活在华阳境内朝阳山、华阳境内其他一些地方及附近的阳河、仇渠一带，后来才随族人迁徙至勉县漾水，再沿褒河北迁，经留坝、凤州到宝鸡，在姜水定居，19 岁才在宝鸡姜水继伏羲帝位的。在华阳境内，作为 “柱下史” 官员身份的魁隗氏之母任姒，带领她的族人建立天体观测点和观测中心，测量日月星辰运行的规律，健全历法，制定农时节气，指导人们农业生产和生活。我们从华阳街村传统村落的人文源头洞察到了组成它体格的基因。

史前太过遥远，需要我们睁大眼睛努力去看，我们还是把镜头拉近一些。

华阳街村传统村落至少肇始于三国时期。汉魏晋时期，在华阳街村古村落所在的傥骆道上就发生过三起著名的战事。一是魏正始五年（244）三月，大将军曹爽率大军，从骆谷入伐蜀。二是蜀汉延熙二年（257），蜀大将姜维利用魏国东南有事、关中空虚之机由汉中领兵入傥谷北进伐魏。三是东晋穆帝永和五年（349），关中百姓反抗羯族后赵政权，汉中太守司马勋乘机率军出傥骆道攻城略地。在这几起大的战争中，军队士兵和将领乃至附近百姓，毫无疑问都会在这所傥骆道华阳街村驿站有一些作为，来表明他们与这座驿站千丝万缕的联系，从而彰显这所华阳街村落驿站在傥骆道上、在蜀魏晋战争中的作用；反过来讲，这几起战争也淬炼了栈道上的这所驿站，使它更具有传奇的韵味。

华阳街传统村落的鼎盛期是在中国大唐的 300 年里。这 300 年，穿越华阳街传统村落所在的傥骆道尤为畅通，乃官驿大道，而在这条道上的驿站 —— 华阳街村传统村落在经济、政治、民俗以及军事等方面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一度繁荣异常。同时，这座与唐都长安只有一座秦岭之隔的驿站，也称得上是一座皇家的后花园，难怪唐朝有两位皇帝都到华阳街村古村落来安抚惊魂、休养生息呢。唐建中四年（783）太尉朱泚叛乱，德宗皇帝李适躲祸，入傥骆道，在驿站 —— 华阳街古村落歇足、休整。唐广明元年（880），黄巢领导的农民起义军围困长安，唐僖宗李儇走傥骆道，途经华阳街古村落歇足后去汉中、成都避难。两位顶级人物对古道和古道驿站华阳街村落光顾，在当时极为轰动，对后世也影响深远。华阳街村古村落的人文色彩也因之愈加厚重。

华阳街村传统村落之所以迷人，更是因为它是一块移民之地，是一块有着多元文化的地方。

村文书为笔者打开华阳街村传统村落户籍。经过统计了解到，全村共有 11 个村民小组，2024 年人口为 471 户 1505 人。这 400 余户 1000 余人中竟有 120 个姓氏！这说明了华阳街村传统村落确乃五方杂居之所，确乃移民之地。在这里关中文化、陇文化、巴蜀文化、荆楚文化、三晋文化、豫文化甚至江浙文化，都能看到它们的影子。笔者留意到，华阳街传统村落老街，民居建筑风格不尽相同，有徽派马头墙耸立在各种不同格调的民居建筑之中。还留意到舌尖美食，有不同地域饮食文化的融入。譬如菜品中的 “杂烩汤”，就是从河南传入的，今日在华阳保留了河南菜品材料中的滑肉、豆腐丸、肉丸、肉皮、油豆腐、木耳、黄花、鸡蛋皮，又保留了菜品高汤的 “咸”；而华阳杂烩汤则又从北面的关中烩汤那里继承了这道菜品高汤的酸、辣（胡椒辣味）；洋县华阳杂烩汤则又在后来自己加进了粉条，从而形成目前华阳街传统村落杂烩汤这一菜品的模样和内涵，而且本地人还给它加上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全家福”。

东汉末年，群雄并起，战乱频仍，灾荒多发。因华阳位于秦岭腹地，又处在傥骆道上，便相对来说安全且便利些，同时因为这里自然条件好，是一块能够养人的地方，战区和灾区的逃亡百姓便将华阳作为逃亡途中首选的安居之地。据易中天教授考证，“蜀汉对魏连年用兵，但与魏相比，蜀国地盘小，赋税很高，民生多难”，在此情形之下，秦岭南半部的华阳泽大野便成了蜀地百姓逃税及秦楚两地百姓避难躲祸的好去处，久之便造成华阳居民南腔北调、五方杂居、习俗迥异的多元文化格局。作为华阳核心地段的华阳街古村落具有着典型性和代表性。

当然，为华阳街村传统村落注入多元文化营养的时期也不止这一个时期。尤其是在唐代的 300 年中，因为傥骆道的畅通，这处华阳街村古村落成为官驿大道上的重要驿站，成为人文荟萃之地。天南海北的人们沿着一条傥骆古道来这里住家、谋生、求发展。

尽管如此，大量移民涌入华阳，仍然在明清时期及明清以后。当代著名作家王蓬先生在他的《山河岁月・华阳镇记》中写道：“华阳古镇的历史文化蕴含是由于傥骆古道的贯穿，但应该是明清之前的事情。华阳盆地的开发则应是明清以来，动乱年月由流亡难民所致。” 这段话说得很到位，笔者很认同。

明清时期，国内有三次主要的大移民，第一次是在明洪武年间，朱元璋为了治疗战争创伤，恢复和发展生产，采取了移民垦荒和屯田的办法，“把农民从窄乡移到宽乡，从人多地少的地方移到人少地多的地方”。第二次是在从清初顺治开始到康熙、雍正、乾隆、嘉庆这 100 余年，朝廷强制推行 “移垦” 政策，招徕各地流民进山垦荒就食。第三次是咸丰、同治年间，以太平天国起义为主线的国内革命战争沉重地打击了清王朝的封建统治，革命与反革命力量的反复较量，引起社会大动荡，进而引起清代的又一次大移民。明清这三次主要的大移民皆为华阳移民的涌入铺上了底色，从而致使它不可能置身于事外。这期间尚有明末的李自成农民起义，关中战乱，众多的百姓携家带口入骆谷，来华阳居住，讨生活。再后来就是抗日战争时期，许多人也从沦陷区和抗战区走傥骆道避难至此。笔者目睹，距我们最近的向华阳移民的时期尚有 20 世纪 60 年代初期，国内三年困难时期使不在少数的人去华阳安家谋生存。

凡此种种，连绵不绝，移民在傥骆道上的脚步从来就没有消停过，只是一阵松、一阵紧而已。宏观上讲，对民众来说无疑是谋生，或者是兼有躲祸；对国家来说，当然是求社会稳定和发展生产力，但作为华阳地方、作为傥骆道上的核心地段 —— 华阳街村传统村落驿站，却是实实在在受益了：这块秦岭腹地的高山盆地得到了有效的开发，在移民一代一代的努力之下，华阳古村落变成了文明日炽的古道明珠。在清末和民国，它已经成为秦岭之中、傥骆蜀道上异常繁华的地方。

华阳街村传统村落之所以迷人，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这里 “养人”。它的地理位置处于东经 107°17′~107°55′、北纬 33°17′~33°14′，这个经纬度给了华阳街传统村落宜居的最佳自然条件：气候温润，水资源充沛，土壤肥沃，植被尤为丰茂。当地人说，这里只要用馒头一刨就能种庄稼，就能有收成，就能有吃货。华阳有民谣曰：上了牛岭梁，看见懒人床；下了牛岭坡，溜进懒人窝。这里的 “牛岭” 是华阳古镇、华阳街村古村落的南大门，是蜀道傥骆道的一段；这里的 “懒人床”“懒人窝” 指的都是华阳古镇和华阳街古村落，在这首民谣里，它无贬有褒，是说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很舒坦。

华阳街村传统村落之所以迷人，更是因为这里风水地理格局好。华阳街古村落山形水势给人一种太极图的印象，它让人感觉到，古镇古村阴阳相合，万物相滋相生，诸事百般和谐。实践也表明，历史上，华阳街村古村落民风淳朴，来自五湖四海之各色人等能够杂居而相守相安，有条不紊。在这个良好的地理格局之中，华阳街古村落的先民们一代又一代筚路蓝缕，为华阳街村古村落的守望和开发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这些贡献有遗存，有痕迹，有记忆：华阳街村古村落本身的存在，许多外省的会馆和古商铺旧址、火神楼、石将军、县衙遗址、魁星楼遗址、三官庙遗址、三台寺、东岳殿、观音岩、得意阁、廊桥、傥骆道及傥骆道牌坊，还有陕西省人民政府公布的第六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华阳街戏楼、华阳街塔、华阳营遗址、华阳老街古建筑群 4 个省级文保单位，所有这些，都是明证。民间对华阳古镇和华阳街村村落的地理格局和人文内涵很是推崇。清时华阳秀才刘仰亭有诗赞曰：“城在山头市在舟，万家烟火一船收。山环两岸排衙走，水插三道绕曲流。下有魁楼锁野渡，上有宝塔系古舟。莫道华阳无名地，石有将军岭卧牛。” 民谣也传唱：“华阳街来是个宝，好像船儿水上漂。水涨起来船涨高，石头将军把船摇。” 华阳街村传统村落的居民一直相信，承载他们的这条 “船”，万年太平，不会沉没。

华阳街村传统村落之所以迷人，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这里有过一批足以扭转乾坤的人物。笔者前文提及的伏羲氏之母华胥、第一代炎帝魁隗氏和他的母亲任姒就都用脚步丈量过华阳街古村落所在的这块土地；前文还提及过唐代皇帝德宗李适为躲避朱泚兵乱、僖宗李儇为躲避黄巢农民起义曾在此逗留；唐代还有一批诗人从傥骆道上踩过，留下了瑰丽的诗篇。笔者想，他们的脚印大概也会留在傥骆道的核心路段 —— 华阳街村古村落中吧。他们是杜甫、白居易、欧阳詹、韩琮、章孝标、韦庄等大唐的一流诗人。第二次国内革命中，军长程子华、副军长徐海东、军政委吴焕先率红二十五军战略转移至华阳休整，曾在华阳街村古村落撒播革命种子，宣布成立 7 个乡苏维埃红色政权，至今留有罗家坝红二十五军政治部旧址、三官庙红军被服厂旧址。军政委吴焕先、军政治部主任郑位三在华阳街三官庙戏楼坝主持召开石塔河伏击战祝捷大会，郑位三在戏楼台上发动群众革命，做了热情洋溢的演讲。华阳街村传统村落在这一时期，还有两位仁人志士需要提及，他们是经常活跃于华阳街古村落的鸾坝河人孙鸿父子。孙鸿的父亲孙威伯是辛亥革命人士，任国民革命军参军之职，曾参加辛亥革命四川暴动；孙鸿为中共地下组织员、中共华阳党支部书记、秦岭游击队队长。

纵览蜀道傥骆道和道上的驿站华阳街村等传统村落，我们发现，后世朝代更迭，政权渐次东移，天下对傥骆道和道上华阳街古村落这样的驿站重镇的注意力也漂移了，特别是南宋之时为防止金人入侵、明时为阻挡李自成起义军南下，朝廷还人为地阻塞傥骆道，以致像华阳街村古村落这样的古道驿站黯然失色。在后世明、清、民国难民及其他一些移民的着力开发下，傥骆道和华阳街村古村落驿站的民间功能却逐渐变得强大，民间的商品贸易、文化交流、教育普及、科技传播等诸多方面的需求得到有效的宣泄，其社会文明也不断得到创造和叠加。我依然要给华阳街村传统村落贴上 “傥骆古道重要驿站” 这样的标签。因为，它的初心没有变，本质没有变；它只是模样有些变化：傥骆古道所到之处的路段大多变成了水泥和柏油路面，华阳街古村落驿站则变得整洁有序，使游客感到古建筑、古风、古貌更为优美，使游客感到村落的精气神焕发了。

从村文书找出的《村一口清》档案里，笔者了解到，全村共有水田 958 亩，旱地 631.27 亩，林地 13300 亩，脱贫户 106 户、359 人，运行扶贫资产收益项目 1 个，脱贫户参与分红 62 户。如今，华阳街传统村落的田地山林在现代化科技手段的加持之下，产出颇丰又颇优，让传统村落的老百姓奔了小康；国家精准扶贫、惠民政策普惠众生，让传统村落中的每个人都能受益，都无后顾之忧。更令人欣喜的是，傥骆古道和华阳街村古村落犹如一位乡贤、一位世纪老人、一位历史的见证者，不断地向游客讲述着傥骆古道和华阳街村古村落的故事 —— 华阳街村古村落因之成了旅游景区，成了能够让旅游惠及村落百姓的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