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陕西的退休生活圈子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想要安享晚年,要么往南,要么往南。我就是这句话的践行者。去年这个时候,我告别了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宝鸡,带着老伴和简单的行李,翻越了巍峨的秦岭,一路向南,把家安在了汉江边上的汉中。在宝鸡待了大半辈子,总觉得那风里带着黄土高原的硬朗和干燥,一年下来,脸上不仅多了几道褶子,还总感觉皮肤绷得紧紧的。
刚搬家那会儿,宝鸡的老伙计们都笑话我,说我是老糊涂了,放着好好的老工业基地不待,非要跑到秦岭深山里去。确实,宝鸡那地方安逸,下楼就有豆花泡馍,满大街都是熟人,物价也便宜,热闹得很。可我还是铁了心要来汉中。为啥呢?因为心里总惦记着那一片湿润的江南梦。汉中是名副其实的“西北小江南”,北边有秦岭这道天然的屏风挡住了南下的寒流,南边有巴山呵护着温润的水汽。这里冬无严寒,夏无酷暑,负氧离子浓度长期保持在每立方厘米10000个以上。
把家搬过来整整一年后,我才慢慢品出味儿来,这哪是简单的换个城市,这分明是换了一种全新的活法。在宝鸡的日子,过的是关中平原上的那股爽快劲儿,老汉们蹲在马路牙子上咥干面,辣子油泼得滋啦作响,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豪迈。在汉中的茶馆里,提着一把长嘴铜壶,咂摸着清香微涩的“午子仙毫”,这一坐,就是整个上午的云淡风轻。宝鸡方言字字铿锵,汉中人讲话却带着川渝的绵软。汉中人做生意不急不躁,哪怕是路边的修鞋摊,你要是催他,他也只是抬起眼皮,笑着说一句:“莫急嘛,慢慢来。”
在汉中的这一年,我最爱干的还是每天清晨出门散步。这里的每一天,都是从一碗热腾腾的热面皮开始的。汉中人硬是把早餐吃出了一种仪式感,街头巷尾,蒸笼里的热气弥漫着稻米的香气,这便是唤醒这座小城的闹钟。你瞧那面皮店的老板,手上动作行云流水,雪白的米皮在刀下切成宽条,趁热往碗里一扣,浇上一大勺用秦椒滚出来的油泼辣子,再配上一碗用浆水点出来的、酸香解腻的菜豆腐。这软糯鲜辣配上清淡微酸的口感,像极了汉中人外柔内刚、张弛有度的生活哲学。
住在汉中,最奢侈的其实是鼻子和眼睛的享受。随便推开窗,远处是绵延不绝的青山,那是秦巴腹地特有的苍翠。就在上个月,我还跟老伴去了一趟留坝县,那地方森林覆盖率高达92.03%,被誉为“天然氧吧”,成片的紫色柏树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美得像是行走在水墨画里。听说在宁强县还有个新开发的草川子景区,里面的水墨石林历经四亿年演变,山体线条像极了巨幅的泼墨山水画,被称为“现实中的桃花源”。这么美的地方,别说在北方干燥的宝鸡,就是在整个大西北,都是极其难得的宝藏。
刚搬来的时候,老邻居总担心我在这里会无聊。我笑着跟他们说,汉中的日子,想忙都忙不起来,但想清静也清静不下来,因为这地方的文化底蕴厚得很。这座城市可是“汉家发祥地,中华聚宝盆”,汉高祖刘邦当年就是在这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此成就了汉家帝业。没退休前,看三国那是看热闹,现在住在汉中再看三国,那真是一种身临其境的享受。这一年里,我带孙子去了好几次勉县的诸葛古镇,那地方是全国唯一展示诸葛亮主题文化的景区,街巷里还保留着草船借箭、三顾茅庐的情景再现。每次站在定军山下的武侯祠里,看着那苍劲的古柏,心里就会觉得特别踏实,那是一种触摸到了历史根脉的安宁。
换了个城市生活,连带娃的心态都不一样了。以前在宝鸡带孙子,就是小区里溜达,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人民公园。来了汉中,周末全家出动简直是一种享受。春天,我会开车载着全家去郊野看那上百万亩的油菜花海,金灿灿的梯田与远山白墙交相辉映,孩子在大自然的画布里撒欢,脸上的笑容比花还灿烂。夏天,我们就顺着汉江边的湿地公园散步,这里是当地人晚饭后最爱去的地方,江风软软的,带着水汽,丝毫感受不到北方那种酷热。在这山水之间待久了,人也变得愈发通透豁达,好像跟这秦巴山间的清风绿水融为了一体。
前几天,一位宝鸡的老同事给我打电话,嗓门依旧大得震耳:“老赵,你在那深山老林里不憋得慌?”我端着茶杯,听着窗外隐隐约约传来的汉江水流声,没忍住笑出了声。我告诉他,在宝鸡,我活了一辈子的激情和速度,如今在汉中,我想活一活剩下的安宁和从容。如果你也想放慢脚步,来汉中最好是春暖花开的3月至4月,赏赏油菜花,逛逛古汉台和石门栈道,交通也非常方便,乘坐高铁可以轻松抵达。住宿的话,住在中心广场附近,物价不高,去哪都方便,一百来块就能住得很舒心。所以我说,这哪是换了个城市,这分明是换了一种全新的、更滋养人的活法。这日子,过得才叫一个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