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里迷路,被一个猎人所救,我和他在山里,过了一段与世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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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我怎么也没想到,这辈子能在深山里捡回一条命,还捡回一段比山涧泉水还透亮的情分!

我是城里来的,跟着驴友团进山看红叶,说好的沿着木栈道走,可我瞅着旁边的灌木丛里有几株红得特别扎眼的五角枫,脚一挪就跟了过去。就那么几步路,等我回过头,木栈道没了,驴友们的说笑声也没了,眼前就只剩密密麻麻的树,叶子红的黄的堆在一起,看着热闹,心里却一下子空得发慌。

山里的天变得快,刚才还晒得人暖洋洋的太阳,眨眼就躲进了云层,风一吹,叶子哗哗响,跟有人在背后喘气似的。我慌了,顺着一个方向瞎跑,鞋踩在落叶上,发出 “咔嚓咔嚓” 的响,跑着跑着,脚底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坡上,手抓着的灌木断了,咕噜咕噜滚了好几米,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我眼泪都飙了出来。

我坐在地上,揉着膝盖,血已经渗出来,把牛仔裤浸得发暗。肚子也开始叫,早上就吃了个面包,到这会儿早消化完了。我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亮,一格信号都没有,跟块砖头似的。

天越来越暗,风也越来越凉,我抱着胳膊缩在一棵大树底下,眼泪忍不住往下掉。我想我妈,想我爸,想我那刚上小学的弟弟,他们肯定还等着我回去吃晚饭,我妈说不定已经炖好了我爱吃的排骨。越想越怕,怕自己就这么死在山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不知等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听见有脚步声,不是我那种慌慌张张的,是沉稳的,“嗒、嗒” 的,踩在落叶上很轻。我猛地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背着一把猎枪,手里拎着几只山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脸上带着点胡茬,眼睛亮得很,正盯着我看。

我吓得一哆嗦,想喊,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只能张着嘴喘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很轻,声音也粗粗的,带着山里人的朴实:“你是啥人?咋在这儿坐着?”

我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挤出声音,带着哭腔:“我…… 我跟团来的,走丢了……”

他蹲下来,离我有两步远,目光落在我流血的膝盖上,眉头皱了皱:“腿磕了?疼得不轻吧?”

我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我找不到路了,手机也没信号,我怕……”

“别怕。”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条,又拿出个小瓷瓶,倒出点黄绿色的粉末,“这是止血的草药,有点呛,忍着点。”

他伸手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他手掌上全是老茧,指关节粗粗的,带着点泥土的气息。他动作很轻,把草药敷在我的伤口上,再用布条缠好,缠得松紧刚好,不勒腿,也不晃。

“谢…… 谢谢。” 我小声说。

他站起身,把猎枪往背上挪了挪,拎着山鸡:“跟我走吧,天黑透了,山里有野兽,在这儿待着不安全。”

我没法子,只能撑着树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他。他走得不快,故意放慢脚步等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我没掉队。

山里的夜真黑,没有一点灯光,只有他手里提着的一盏马灯,昏黄的光映着脚下的路,也映着他宽厚的背影。风里有松针的味道,还有点野果的甜香,可我没心思品,光顾着盯着他的背影,生怕一不留神又丢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我听见前面有狗叫,“汪汪” 两声,很欢快。他喊了一声:“大黄!”

一条黄狗颠颠地跑过来,围着他的腿蹭,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看见我,又往后退了退,警惕地盯着我,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声。

“别叫,是客人。” 他拍了拍大黄的头,大黄就不叫了,只是还是盯着我,跟个小卫士似的。

前面出现了一间土坯房,房顶盖着茅草,烟囱里冒着一缕青烟,看着就暖和。走到门口,他推开那扇吱呀响的木门,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带了个客人。”

屋里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哎,是小三啊,今儿回来得早,猎着啥了?”

我跟着他走进屋,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靠墙摆着个土炕,炕上铺着粗布褥子。炕边坐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灰色的斜襟褂子,手里正纳着鞋底。

老太太抬眼看见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就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很慈祥:“这是……?”

“娘,她跟团进山,走丢了,腿磕伤了,我给带回来歇歇。” 他把山鸡放在墙角,又把马灯挂在房梁上,昏黄的光把屋子照得亮堂了些。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针线,挪着小脚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很暖,带着点针线活留下的粗糙:“可怜的孩子,肯定受老罪了。小三,快给孩子倒碗热水,我去拾掇点吃的。”

他 “哎” 了一声,从桌边拿起一个粗瓷碗,走到屋角的水缸边,舀了碗水,又从灶台上拎起一个冒着热气的铁壶,往碗里兑了点热水,递到我手里:“慢点喝,不烫。”

我捧着碗,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我浑身都松快了点,眼泪又差点掉下来,这次不是怕,是暖的。

老太太在灶边忙活起来,土灶里的火苗 “噼啪” 响,映着她的侧脸。他坐在八仙桌旁,看着我,问:“你叫啥名?家在哪儿?”

“我叫林晚,家在城里,就是南边那个青州市。” 我小声答,喝了大半碗水,嗓子舒服多了。

“林晚。” 他念了一遍,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粗粗的声音竟也带了点软,“我叫赵山,山里人,就住这儿。”

老太太端着一碗玉米糊糊过来,还有一碟咸菜,几个窝窝头:“孩子,将就吃点,山里没啥好东西,垫垫肚子。”

玉米糊糊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我饿坏了,拿起窝窝头,就着咸菜,大口吃起来。窝窝头有点粗,却越嚼越香,玉米糊糊暖乎乎的,填进肚子里,浑身都有了力气。

赵山也在吃,他吃得很快,却不粗鲁,窝窝头一口一口咬,嚼得很细。老太太坐在旁边,看着我吃,时不时说一句:“慢点吃,别噎着,还有呢。”

吃完东西,老太太把炕收拾出来:“孩子,今晚你就睡这儿,小三睡外屋的板凳上。山里冷,盖厚点。”

我连忙说:“大娘,不用,我睡板凳就行,让赵大哥睡炕吧。”

“那哪儿行?” 老太太摆摆手,“你是客人,还带着伤,快上炕躺着。小三皮糙肉厚,睡板凳惯了。”

赵山也说:“听我娘的,你快歇着,腿上的伤别碰着。”

我没法推辞,只能爬上炕。炕烧得暖暖的,盖着的被子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还有点淡淡的草药香。外屋,赵山和老太太低声说着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可那声音落在耳朵里,让人心里安安稳稳的。

我累坏了,躺在暖烘烘的炕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连梦都没做一个,睡得比在城里的软床上还香。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鸡叫吵醒的。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里,在地上投下一片亮斑。

我坐起来,膝盖上的伤不那么疼了,就是动的时候还有点发僵。下了炕,外屋传来老太太择菜的声音,赵山不在家。

“醒啦?” 老太太看见我,笑着打招呼,“小三一早出去了,说给你打只兔子回来,炖着吃,补补身子。”

我走过去,想帮忙择菜:“大娘,我帮您吧。”

“不用不用,” 老太太把我往旁边推了推,“你腿上还有伤,坐着歇着就行。城里来的姑娘,细皮嫩肉的,别沾这些凉水。”

我只能坐在旁边的长凳上,看着老太太择菜。她的手很巧,绿油油的菠菜,没一会儿就择得干干净净。

“大娘,这山里就你们俩住吗?” 我忍不住问。

“是啊。” 老太太叹了口气,“小三他爹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不愿下山,说山里自在,能打猎,能采药,养活我绰绰有余。”

“那山下没有亲戚吗?”

“有个侄子,在镇上住,时不时来看看我们,送点油盐酱醋。” 老太太说,“山下的日子是方便,可小三不喜欢,我也陪着他,在哪儿都是过日子,有儿子在身边,比啥都强。”

正说着,门 “吱呀” 一声开了,赵山回来了,肩上扛着一只兔子,手里还拎着一捆草药。兔子是活的,蹬着腿,嘴里发出 “呜呜” 的声。

“回来了?” 老太太迎上去,“看着挺大一只,够吃两顿了。”

赵山把兔子放在地上,用绳子拴住腿,又把草药放在桌上:“这是治外伤的草药,我再给你敷一次,好得快。”

他拿起昨天那个小瓷瓶,把草药捣成粉末,又找来干净的布条。我走过去,想把裤腿卷起来,他却拦住我:“坐着吧,我来。”

他蹲在我面前,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解开昨天缠的布条,查看了一下伤口,眉头舒展开:“恢复得不错,没发炎。”

他把新捣好的草药敷在伤口上,再用布条缠好,手指偶尔碰到我的皮肤,暖暖的,带着点粗糙的触感,我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赶紧把头扭到一边,看着窗外。

窗外,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绿得发亮,结了几个小小的石榴,青绿色的,看着就喜人。

中午,老太太炖了兔子肉。土灶慢炖,炖了大半天,肉香飘得满屋子都是,连院子里的大黄狗都趴在门口,时不时摇一下尾巴,鼻子嗅个不停。

兔子肉炖得烂烂的,一抿就化,汤也鲜得很,放了点山里的野菌,喝一口,暖得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我吃得满头冒汗,老太太和赵山看着我,脸上都带着笑。

“多吃点,” 赵山给我夹了一块兔腿肉,“补补,伤好得快。”

“谢谢赵大哥。” 我接过肉,小声说,脸颊有点发烫。

吃完饭,赵山说要带我在附近转转,熟悉熟悉环境,省得我再走丢。我高兴得答应了,跟着他出了门。

大黄狗也跟着,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我们。

山里的空气真好,吸一口,满是草木的清香,比城里的空气新鲜多了。路边有各种各样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地开着,好看得很。

“这是野菊花,秋天开得最多,能泡茶,败火。” 赵山指着一丛黄色的小花说,“那是酸枣树,秋天结的枣子,酸溜溜的,挺开胃。”

他认识很多植物,哪种能吃,哪种能治病,都清清楚楚。我跟在他身后,听他讲山里的事,讲打猎的技巧,讲采药的时机,心里觉得新鲜又有趣。

“赵大哥,你打了这么多年猎,就没遇到过危险吗?” 我问。

“咋没遇到过?” 赵山笑了笑,“有一次,遇到一头野猪,发狂了,追着我跑,我开枪没打中要害,最后爬到树上,躲了大半天,才把它耗走。”

“那多吓人啊!” 我瞪大了眼睛。

“习惯了。” 赵山说得轻描淡写,“山里讨生活,哪能没点风险?小心点,就啥都过去了。”

他的背影很宽厚,穿着蓝布褂子,在绿树丛中,显得格外踏实。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在这山里过日子,好像也挺好。

转了大半天,腿有点累了,赵山带我往回走。快到院子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人骑着摩托车过来,停在门口。

“是我侄子,赵强。” 赵山说。

那人看见我们,笑着打招呼:“叔,婶,这是啥客人啊?”

“城里来的姑娘,走丢了,在这儿歇几天。” 赵山说。

赵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着说:“姑娘,你可真胆大,敢一个人往深山里跑。”

“不是故意的,不小心走丢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老太太也出来了,笑着招呼赵强:“来了?快进屋坐,刚炖的兔子肉,还热着呢。”

赵强进了屋,从摩托车上拎下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油盐酱醋,还有几包点心。

“婶,这是给你买的点心,城里的玩意儿,尝尝鲜。” 赵强把点心递给老太太。

“又让你破费。” 老太太高兴地接过,“快坐下吃点东西。”

赵强坐下,跟赵山聊起了山下的事,说镇上的集市又多了几个摊位,说哪家的铺子开了分店,说最近的物价涨了多少。

我坐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想家了,想城里的马路,想楼下的便利店,想我妈做的排骨,想我弟叽叽喳喳的声音。

赵山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等赵强走了,他问我:“想回家了吧?”

我点点头,眼圈有点红:“想,想我爸妈,想我弟。”

“别急。” 赵山说,“赵强每隔几天就来一次,下次他来,我让他帮你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再问问怎么下山方便。”

“真的?”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

“真的。” 赵山看着我,眼睛亮亮的,“等你腿好了,我送你下山。”

我心里又喜又愁,喜的是能联系上家里了,能回家了,愁的是,一想到要离开这里,离开赵山和大娘,心里就空落落的,像少了点啥。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在山里住着。每天,赵山出去打猎、采药,老太太在家做饭、收拾屋子,我就帮着干点力所能及的活,择菜、喂鸡、扫院子。

我的腿恢复得很快,赵山每天都给我换草药,老太太也总炖些有营养的东西给我吃,兔子肉、山鸡肉、野猪肉,还有各种山里的野菌、野菜,吃得我气色越来越好。

我学会了很多山里的活儿。跟着老太太学纳鞋底,针脚歪歪扭扭的,老太太也不笑话我,耐心地教我;跟着赵山学辨认草药,哪些是止血的,哪些是治感冒的,记在心里;还学会了喂大黄,每次我端着食盆过去,大黄就摇着尾巴跑过来,乖乖地等着我喂。

赵山话不多,但人很实在。每天回来,都会给我带点小玩意儿,有时是几颗红得透亮的野酸枣,有时是一朵开得正艳的野花,有时是一块磨得光溜溜的小石头。

我把那些小石头摆在窗台上,把野花插在一个粗瓷碗里,屋里一下子就变得鲜活起来。老太太看着,笑着说:“还是城里来的姑娘会过日子,把屋子收拾得这么亮堂。”

有一次,赵山出去采药,回来的时候,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我吓得赶紧跑过去,拿出他给我用的草药,学着他的样子,捣成粉末,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的伤口上,再用布条缠好。

“疼吗?” 我抬头问他,声音有点发颤。

赵山摇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光:“不疼,小伤。”

那一刻,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软软的,暖暖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跟赵山、老太太越来越亲。晚上,我们坐在八仙桌旁,老太太给我们讲她年轻时候的事,讲山里的传说,赵山偶尔插一两句话,我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心里暖暖的。

我知道,我对赵山动心了。这个沉默寡言、朴实善良的山里汉子,像这座大山一样,给人安全感。我喜欢看他打猎回来时,肩上扛着猎物,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喜欢看他给我换草药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喜欢听他讲山里的事,声音粗粗的,却很有力量。

可我也知道,我是城里的,他是山里的,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原本不该有交集。等我回了城,就再也不会来这深山里了,这段日子,可能只是我人生中一段短暂的插曲。

赵强又来了,这次,赵山让他帮我给家里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听见我妈的声音,一下子就哭了:“妈!我是晚晚!”

“晚晚!我的晚晚!你在哪儿啊?你没事吧?”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得撕心裂肺,“我们都快急死了,报警了,驴友团也找了,都找不到你,你到底在哪儿啊?”

“妈,我没事,我在深山里,被一个猎人救了,现在很安全。” 我哭着说,“妈,我想你,想爸,想弟弟。”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妈哽咽着,“你等着,我们这就去接你,你告诉我,你在哪个山里?”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儿,” 我看向赵山,赵山接过电话,跟我妈说了地址,“大姐,你别着急,我这儿离镇上不远,你们到了镇上,给赵强打电话,他会带你们过来。”

挂了电话,我心里又酸又胀,眼泪止不住地流。老太太走过来,拍着我的背:“哭啥?能回家了,该高兴才对。”

“大娘,我舍不得你们。” 我抱着老太太,哭着说。

老太太叹了口气,眼圈也红了:“傻孩子,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有你的家,你的日子,总不能一直在山里陪着我们。以后想我们了,就来看看,山里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赵山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不舍,还有点别的什么,我看不懂,却让我心里更难受。

接下来的几天,我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盼着爸妈早点来接我,一方面又舍不得离开。我开始仔细看这座山,看这所土坯房,看院子里的石榴树,看大黄狗,想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

赵山好像也变得沉默了,每天出去得更早,回来得更晚,有时会坐在院子里,看着大山发呆,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

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

第四天早上,赵强骑着摩托车来了,说我爸妈已经到镇上了,正在他家里等着。

我该走了。

老太太给我收拾了一包东西,里面有晒干的野菊花,有几块她亲手纳的鞋垫,还有一些山里的野果。

“拿着,路上吃,回到家,也能尝尝山里的味道。” 老太太把包递给我,眼睛红红的。

“大娘,谢谢你。” 我接过包,眼泪又掉下来,“我会来看你的。”

赵山说:“我送你下山。”

我们一起出了门,大黄狗跟在后面,好像知道我要走了,耷拉着尾巴,没精打采的。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山里的风,好像也变得伤感起来,树叶哗哗响,像是在哭。

到了镇上,赵强家就在路边。我看见我爸妈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爸!妈!” 我喊了一声,跑了过去。

我妈一把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晚晚,我的晚晚,可算找到你了!你吓死妈妈了!”

我爸也红着眼圈,拍着我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跟爸妈哭过一阵,我转过身,看向赵山。他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却笑得有点勉强。

我走过去,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却只说出一句:“赵大哥,谢谢你。”

“应该的。” 赵山看着我,眼睛亮亮的,“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

“我会的。” 我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我会来看你的,来看大娘,来看大黄。”

赵山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他转过身,慢慢往山里走去。他的背影,在阳光里,显得那么孤单,那么落寞。

我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过身,跟着爸妈上了车。

回到城里,日子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每天上班、下班,陪爸妈吃饭,陪弟弟玩。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我会想起山里的日子,想起老太太温暖的手,想起大黄摇着尾巴的样子,想起赵山宽厚的背影,想起他粗粗的声音,想起他给我敷草药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给赵山寄过信,写了我到家的情况,写了我对他们的想念。过了一阵子,我收到了回信,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是赵山写的,内容很简单:“收到信,很高兴。我和娘都好,大黄也好。山里的红叶又红了,很漂亮,等你来。”

看着信,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开始攒钱,想着什么时候能再去山里看看。可工作太忙,家里的事也多,一直没能成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我和赵山一直有书信往来。他会告诉我山里的事,春天开了什么花,夏天采了什么药,秋天猎了什么猎物,冬天雪下得有多大。我会告诉他城里的事,我的工作,我弟弟的学习,我爸妈的身体。

每一封信,都让我对山里的思念更深一分。

终于,在一个秋天,我休了年假,买了车票,又一次踏上了去山里的路。

到了镇上,赵强来接我。他笑着说:“叔和婶知道你要来,高兴得很,婶子昨天就开始收拾屋子,炖了兔子肉,说等你来了吃。”

我的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火炉。

跟着赵强往山里走,一路上,树叶红的黄的,跟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可我的心情,却完全不同。第一次来,是恐惧,是绝望;这一次,是期待,是喜悦。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那间土坯房,看见了院子里的石榴树,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影,是赵山和老太太。

“大娘!赵大哥!” 我喊了一声,跑了过去。

老太太笑着迎上来,拉着我的手:“孩子,可算来了!路上累坏了吧?”

赵山也看着我,眼睛亮得很,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来了就好。”

大黄狗也跑过来,围着我蹭来蹭去,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的人,看着这座山,心里忽然明白了,这里,也是我的家。

晚上,我们坐在八仙桌旁,吃着老太太炖的兔子肉,喝着赵山泡的野菊花茶,聊着这一年来的事。老太太说,赵山这一年,话多了点,也爱笑了点。赵山说,山里的药,今年卖了个好价钱,给老太太买了件新棉袄。

我看着赵山,他也看着我,眼神里的东西,我看懂了,那是喜欢,是牵挂,是盼着我来的心意。

吃完饭,赵山说带我去看红叶。

我们沿着熟悉的路往山里走,大黄跟在后面。山里的红叶,红得像火,漫山遍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看吗?” 赵山问我。

“那你…… 还走吗?” 赵山看着我,声音有点紧张。

我看着他,心里暖暖的,笑着说:“不走了。赵大哥,我想留在山里,陪着你,陪着大娘,守着这座山,过一辈子。”

赵山愣住了,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很有力。

“真的?” 他声音发颤。

“真的。” 我点点头,眼泪掉下来,却是幸福的泪,“我想好了,城里的日子再好,也不如这里踏实,不如有你的地方好。”

赵山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好像怕我跑了似的。风从身边吹过,带着红叶的香味,带着草木的清香,那是幸福的味道。

大黄在旁边,“汪汪” 叫着,好像在为我们高兴。

从那以后,我就留在了山里。

我跟着赵山学打猎,学采药,学辨认山里的一草一木。刚开始,打猎打不准,采药采错了,赵山也不生气,耐心地教我。慢慢地,我也能打些小猎物,采些常见的草药了。

我跟着老太太学做山里的饭,学纳鞋底,学缝衣服。老太太总说,城里来的姑娘就是聪明,一学就会。

我们的日子,过得简单又踏实。春天,一起去山里采野花,种庄稼;夏天,一起去山涧里洗澡,摘野果;秋天,一起看红叶,猎野猪;冬天,一起围在炕边,烤火,聊天。

赵山对我很好,什么事都想着我。打猎回来,最好的肉给我吃;采药回来,最稀罕的草药给我泡水喝;冬天,把我的手揣在他的怀里暖着;晚上,给我讲山里的故事,直到我睡着。

老太太也把我当亲闺女一样疼,有好吃的先给我,有好布先给我做衣服,知道我想家,就催着我给家里打电话,让我爸妈来山里看看。

我爸妈来了几次,看着我在山里过得好好的,看着赵山对我好,看着老太太慈祥,也就放心了。我妈说,只要我幸福,在哪里过日子都一样。

山里的日子,没有城里的繁华,没有那么多方便,可我过得很幸福。我知道,这份幸福,是赵山给我的,是这座山给我的,是这份与世隔绝的日子给我的。

有时候,我会坐在院子里,看着大山,看着夕阳,心里就会想,老天爷待我不薄,让我在深山里迷路,却让我找到了一辈子的幸福。

大黄趴在我脚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赵山在旁边劈柴,“哐哐” 的声音,在山里回荡,那是最动听的声音。

我想,我会在这座山里,陪着我爱的人,守着这份简单的幸福,一直到老,直到头发变白,牙齿掉光,也不离开。

这辈子,能在深山里遇到赵山,能留在山里过日子,是我最大的幸运,也是我这辈子最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