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邮这小城到底有啥好的？他说走一圈回来人都慢下来了

他今年三十六，在上海打工第十年，房没买成，娃在老家跟爷爷奶奶，不晓得怎么回事，这两年动不动就心慌，手机一关，整个人燥得很。

国庆前两天，他老婆在电话那头说，回来就别待城里了，去边上高邮转转，反正车票便宜，一趟高铁再倒公交就到了。

早上七点多，他从扬州汽车站坐班车去高邮，车上全是本地人，拎菜篮子的阿姨、小孩背个书包，说话一口软软的江淮话，“等一下就到了”“前头下”，听着不急不忙。

九点多进城，一下车就觉得节奏慢一档，电动车都骑得很稳，喇叭都懒得按。

先去盂城驿，他原本以为就是个破院子，进去一看，院里水池边上苔藓贴着砖缝，木门被磨得发亮，墙角还码着小青砖，导览大姐拿个小喇叭，说以前驿差晚上就是在这屋里打地铺，冬天冻得脚直抽筋。

换言之，就是干活的人住得可苦，他站在马道旁边看那几级石阶，鞋底上的泥还没干，突然想起自己爸以前跑运输，睡车里一宿一宿过来。

出了驿站走到运河边，远远就看到镇国寺塔站在水中间，不算高，反正看着挺老。

下午四点多，光有点偏黄，塔影在水里晃来晃去，有老头搬个小板凳坐岸边抽烟，一个劲儿跟他搭话，“你外地来的吧？苏州扬州都看腻了才会跑我们这儿哦”，说着还指路，让他别上塔，站这看看就行，省钱。

真心的，很实在。

中午他去陈小五小吃部，门口一块掉漆的牌子，里面全是本地人，阿姨端来一碗馄饨面，上面一勺猪油一勺酱油，汤一烫，香味一下子就冲眼睛，他头一回吃到这种配法，夹一口面，油花浮在汤面上，一股子老味道。

他突然想起以前在老家，小卖部门口五块钱一碗面，那时候不晓得啥叫精致，反正吃饱就行。

下午去文游台，台子不算高，石阶窄，人很少，楼上几个学生在背书，声音飘来飘去。

旁边就是汪曾祺纪念馆，小小一栋楼，里面一排排书，玻璃柜里放着稿纸，字写得一点都不端正，有改掉的地方，圈圈画画的，像普通老师的备课本。

讲解员说汪老写“高邮的咸鸭蛋，蛋黄要流油”，大家都笑，他想到前一晚临出门，妈塞给他两颗咸鸭蛋，叮嘱他在车上垫肚子，当时嫌麻烦没要，现在有点后悔，说不准哦，老一辈就这点心思。

傍晚他跟着一船游客去高邮湖芦苇荡，四点半开船，风一吹，芦苇叶子拍在船帮上，“沙沙”的一串往后退，导游拿着喇叭说这儿以前抓鱼的人多得很，现在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老人守着湖面。

船开到深处，一圈圈木桩插在水里，像迷宫，游客一边拍照一边喊别开丢了。

他坐船尾，手里拎着刚买的真空咸鸭蛋，一包汪豆腐调料，还装着二子蒲包肉，老板娘说热一下就能吃。

他手机亮了又灭，工作群里消息一串，他没点开，望着那片芦苇发呆，心里盘算着下次要不要把娃也带来看看，不晓得小孩会不会嫌这里无聊，毕竟这里连个像样的游乐场都不多。

晚上回城里，他路过一个小巷口，几张折叠桌摆在路边，男人喝啤酒，女人夹起一块蒲包肉往碗里一按，汤汁流出来一片油花，边上小孩拿着作业本在写字，写一会儿抬头看一眼电视里的古装剧，谁也不急着走，谁也不提房贷和业绩的事，空气里都是菜味和说话声，换言之，就是一种过得下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