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备箱塞满了买回来的东西，银杏果装在纸袋里，盐豆跟几包炒货挨着放。车子一上高速，父亲又往窗外的林带看一眼，他说本来计划这次行程三四天，在邳州待了整整六天。一路上大家都不出声儿，回忆就像一张张照片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出发那天从上海上路，开了五百多公里。进到铁富镇的时候，路边忽然一片金黄，大家都停了下来。小女儿趴在车窗前，“这是不是童话里的通道？”声音里有惊喜也有快活。车子再往前开，就是那片号称“银杏时光隧道”的林子了。大概三千棵树的样子，枝桠互相纠缠着，阳光就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满光点，爸爸站在树下随口念了一句唐诗的声音很低沉很稳当，好像在感叹岁月长短似的。

我们在银杏林旁边找了个民宿住下，推开门就听到树叶的沙沙声，在屋子里很干净但也简单。民宿老板娘端上来一碗白果炖鸡，汤色乳白上面漂着金色的银杏果，我们尝了一口，银杏有些粉糯，味道偏清甜一些，她一边收碗一边说起这里怎么弄银杏来着，以前村民靠卖银杏果换油盐钱，现在叶子能入药啊、果子可以做零食吃，树干还能拿来做工艺品，这些年还有冻干厂和做成胶囊的工厂，这地儿把银杏当成大产业呢，她说完还指了指街上的路灯，有的路灯就是做的树叶形状的，像是要让银杏成为这个城市的一种象征一样。

土山古镇离民宿不太远，古镇的关帝庙是明朝的时候就有了，以前有过几次大火和战争，后来又重建了好多次，香火一直没断过。庙前面有个旧戏台，架子上还挂着风铃，守庙的老头用带着邳州口音的话讲起当地流传的故事来，说关羽在这里屯兵跟曹操对峙的事儿，在乡里传了几辈人了。小儿子听见庙被烧掉然后又被盖起来就皱着眉头问干嘛老盖啊，老头说是信仰也是个习惯吧，大家心里总得有个靠得住的东西不是？下刻的是“威震华夏”，站在里面看着就有种力量感。

早晨去了大成路吃早餐街上的，路就开始有点活气了。摊子前站满了人等着买，这里有代表是辣汤。锅里一大滚，胡椒味儿冲出锅沿儿来，面筋、鳝鱼丝还有鸡蛋花在里面翻腾。厨子手里有一把长长的木勺头，一把铜的长柄勺子，在里面搅几圈捞起舀到碗里，一饮而尽之后从头发梢一直到鞋底都会暖洋洋的。菜煎饼得讲究点儿才能做出这玩意儿来的意思：热鏊子上摊着一层糊糊抹开，撒上韭黄豆芽粉丝，然后又浇上一点蛋液摊匀，再摊薄点加一层脆皮的那种。“要的就是那个”老板娘跟客人介绍，“咱们这儿做这个就图个‘薄脆香软’嘛，天天就是凭力气干活的人多了。”我们就连早饭的日子都选择在那条路上吃了好几天：糖糕、饺子粉包或者凉皮轮着吃的那种感觉。

母亲拿邳州煎包跟上海生煎比过，她觉得上海的生煎看着讲究些，皮啊料头啥的都很细致，不过邳州早上的早餐更有人间烟火气一些，更贴近生活点。有一次在摊前师傅喊我们吃菜慢点烫了会提醒，街巷里路面不平，有些老房子转角处还能看到雕花梁柱，粗糙外表夹着精致细节那种感觉一直留在心里。

我们去了沙沟湖的水杉公园，艾山。不同的地方给人的感觉不一样，有的很秀美，有的比较粗犷，邳州不是追求一种风格，是几种风格并存，城市里面的人说话声音很大，但是吃饭上菜的时候又会温柔地提醒一下“烫嘴”，这种感觉就是这边人既直来直去又有那么一点照顾你。

临走那天在银杏林捡落叶，小女儿拿几片夹进本子里面，说要送同学。妻子用手机拍照发到朋友圈里去，父亲拿着手里一片叶子看，这次所见会留在心上，回味很久才散开。装好行李准备上车之前又去了趟市场买些特产：银杏果、盐豆还有几包炒货，在开车的时候车厢里面都是食物的气味，大家说话声音不多但挺累也挺好。

这趟旅程我有三个疑惑一直萦绕，第一是邳州怎么称为银杏之乡？看了种植面积后有些理解，大面积的银杏林，三十万亩的说法很常见，在看加工厂他们在搞冻干银杏和银杏酮胶囊等产品，产业链慢慢成型。政府还有商家把银杏元素放到城市形象里去使用，像路灯设计成树叶形状就是一例。第二关帝庙为啥会毁了又建？一方面当地人对关羽忠义的精神存着深厚敬意，另外方面邳州处地理位置很重要，大家需要有个能体现共同价值的精神象征。 庙的存在与重建体现了社会对传统的坚守，第三点是早餐文化怎么如此丰富又讲究呢？这里以前有码头还有劳动密集型行业，早饭既要能填饱肚子又要容易上手吃。再来移民带来了不同的口味，慢慢就有了很多种早餐的选择，人们习惯很早就起床所以早餐就成了日常的社交活动。

给想来邳州的朋友们一些小贴士。交通上，自驾沪嘉高速接京沪再接连霍，全程大概5.5小时左右，过路费大约280元左右；高铁从上海虹桥到徐州东站大概3.5小时左右，再到邳州东站要约莫20分钟；飞机到徐州观音机场后距离邳州有大概80公里，打机场大巴或者出租车需要1.5小时左右。特色美食可以列个单子：早餐吃辣汤、菜煎饼、糖糕、煎包、凉皮；正餐吃盐豆炒鸡蛋、邳州地锅鸡、银杏炖鸡、藕夹；小吃如邳州炒货、八义集豆腐乳、糊米酒等等。推荐两条两天游路线如下所示：第一天去银杏林-艾山-土山古镇-沙沟湖水杉公园；第二天去邳州博物馆-大成路上的早市街-碾庄圩战斗纪念馆-返回 住宿的选择很多，经济型酒店大概200到300一晚，舒适型的大概300到500一晚。费用方面自驾的话油费加过路费大概800左右，高铁来回每人600左右，餐饮平均一个人每天大概是50-80元左右，总体两个人两三天花费估计在800-1500元之间。出行时间选择上四五月去看郁金香桃花，十月份到十一月看银杏是个好时机，九、十月气候适宜又不会人太多。

在我邳州不是江南的婉约，也不是大城市的大气。这里有山有水有人家，有老底子的信仰也有现代工厂流水线的味道，这些都是邳州独特的味道，吃着有滋味，住着有温度。如果你厌倦了千篇一律热门景点，想找个能听得到树叶沙沙声的地方，想吃一碗地道饭菜的时候，就来邳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