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里说憋着三点感受不吐不快，那就摊开说，湖南人刚从浙江绍兴回到家，脑子里还回荡着黄酒味、饭蒸肉味，还有乌篷船划过水面的轻响。
第一感受，绍兴的慢，不是装的，是骨子里的。
早上站在鲁迅故里牌坊下，青石板还在冒潮气，老街人家把门一拉，门钩“当”的一声，茶杯往门槛上一搁，烟就点上了。
鲁迅祖居门口排队的人多，队伍一条直线，阿姨拿着小喇叭说别插队，语气不硬，话很直。
进门看三味书屋，木桌上那道刻痕还在，旁边摆着那支鹅毛笔样式的小摆件，小孩子趴着学写字，家长举着手机拍，不吵，轻声说话。
三味书屋的故事人人会背，先生教“早”，学生刻“早”，但站在那桌边时，能闻到旧木头的味，上课的铃声像是还在。
出门就是百草园的位置，原处已不在，现园子是后来整理的，菜畦、桑树、石井都摆得像模像样，听讲解说“何首乌做药，木耳能炒”，小朋友听到“泥墙后有刺猬”眼睛就亮。
鲁迅的字句很多人熟，站在原处，心里就更贴近一点，书上那股劲儿不再远。
第二感受，绍兴的水，是城的筋骨，也是人的脾气。
乌篷船多，黑篷像一只只石榴壳盖在水面，人坐进去，屁股一挪，船就轻轻晃一下。
船老大手一撑，船就走，篙声“吱呀”一下一下，桥洞低，抬头就能看见青苔和水痕。
这些桥不少有来头，古越桥、蕺山桥、仓桥，桥下水流急慢不一，手伸出去能摸到潮气。
仓桥直街两边白墙黑瓦，门面小，匾额旧，店里挂着黄酒坛子，布头写着“绍酒”，坛口用泥封着，指甲抠一抠能掉下一点。
店家说坛酒分花雕、加饭、善酿，花雕庆事喝，加饭偏厚，善酿更顺，杯子小，热一下，入口就暖，喉咙像被火轻轻烤一遍。
黄酒的典故多，传说越王勾践“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兵马苦，士气弱，民间把粮酿酒，寒天里暖身，后来有了祭祀酒、喜事酒，越地人就把它当日子必需。
绍兴出名的还有会稽山，古人说“禹会诸侯于会稽”，大禹治水成功，诸侯来朝，山上立碑记功，碑没了，故事留着，山脚下建了大禹庙，牌坊上“功盖三皇”几个字钩得有劲。
庙里石雕讲治水，手持耙、脚踏浪，身上那股子拧劲，不是威武，是实干。
禹陵在另一头，松柏密，石阶长，台阶走到一半能听到风穿过松针，像下小雨。
上去看陵，石兽排在两侧，样子憨，苔痕深，祭台前头有人点香，动作慢，脸上平静。
这地方不热闹，但心里会安静。
第三感受，绍兴的吃很会藏锋，合在一起才出味。
中午在咸亨酒店边上的小巷找了摊，桌子矮，凳子矮，店家把臭豆腐一夹，外皮脆，内里嫩，酱汁往上一浇，葱末一撒，筷子一戳，热气冒出来，鼻子一晃，味道就钻进去。
臭豆腐要配黄酒，小杯一碰，油味就被压住，豆香反而出来。
隔壁桌喝得快，喝得脸红，嘴里还念“人生得意需尽欢”，结果一抬头撞门框，脑袋“咚”一声，周围笑了，店家递来冰毛巾，一切都顺溜。
再走两步是社戏小吃摊，小锅里煮的茴香豆，绿皮鼓起，牙一咬，豆肉粉糯，香味淡淡，吃起来就像说悄悄话。
茴香豆是鲁迅书里那味，搭着黄酒，嘴就停不下来。
旁边做霉干菜扣肉的店，把肉蒸在瓦钵里，霉干菜黑亮，油光薄薄，筷子一挑，肉抖了一下，入口不腻，饭要多来一碗，汤汁拌饭，白米立刻有了脾气。
清晨街角有吃早饭的铺，面结汤一碗，面结吸汤不烂，汤头清，放点胡椒，再来一笼小笼，皮薄，咬口有汤。
到下午还有大肠面，浇头肥，面细，醋一勺，辣油两滴，鼻子一酸，心里一松。
晚上在仓桥直街尾巴那边碰到黄酒小馆，墙上贴着老照片，木窗被手摸得发亮，桌上摆四冷四热，醉虾、腌蟹、香干马兰头、菜心油焖，动筷就干净。
绍兴的吃法讲搭档，酒配豆，肉配菜，臭配香，咸配甜，像打太极，一招一式不猛，出手就合。
说三点感受，还是绕不开交通住行。
长沙南坐高铁到绍兴北，出站有地铁，可以坐到鲁迅故里站，步行几分钟就到，行李不多就很方便。
绍兴还有绍兴东、柯桥站，柯桥离布市更近，要看轻纺城可以选柯桥，重文化游选绍兴北更省力。
市内公交多，但慢，景点集中在老城区，打车不远，价钱能接受。
真想把水乡味摸透，最舒服还是步行加乌篷船，走累了上船，船到桥边就下，鞋子舒服最要紧。
住宿别只盯着景区口，鲁迅故里周边晚上热闹，早上人也多，轻睡的朋友可以往解放北路、胜利东路退一两公里，价格便宜，晚上安静。
节假日人多，周五进城周一出城，房价会跳，工作日来，钱包舒服，心也稳。
黄酒作伴，别开车，晚上想喝就住近一点，走路回去，安全最重要。
买黄酒别只看花瓶，坛装比瓶装更有意思，扛不动就买小坛，记住年份和米种，店家会讲得很细，听进去，回去也能吹两句。
拍照别只拍白墙黑瓦，巷口的门牌、台门上的兽头、桥拱下的水纹，这些更像绍兴的脸。
说到历史，绍兴不止鲁迅和大禹。
古城叫会稽、越州，越文化的根在这里。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就在这片地里发芽，范蠡助越复国，后来泛舟太湖，号陶朱公，商道鼻祖，民间常拿他做“散尽千金复还聚”的典。
兰亭也在绍兴，王羲之在这里写了兰亭集序，东晋群贤雅集，曲水流觞，酒杯顺水而行，诗文随兴而发。
兰亭现存的鹅池、碑亭、右军祠，是后世修葺的，书法迷站在碑前，手指会忍不住在空中比划。
王右军“飘如游云，矫若惊龙”，看碑面那股劲，心里就会“咦”一声。
还有徐文长，也就是徐渭，人称青藤先生，诗书画样样通，性子直，画葡萄用泼墨，藤蔓乱而不散。
青藤书屋在城里，屋不大，窗外竹影摇，墙上挂着摹作，案上砚台有缺口，一看就是久用的东西。
站在这屋里，能理解绍兴人的那口直和那点疯劲。
再说柯岩风景区，石佛大，云骨散，湖面开阔，石上留有古采石痕，洞洞斧斧，过去的工匠把山当饭吃，凿出半个城。
越中台门在很多巷子里还能见到，门楣雕花，砖上有兽，抬头一看，像老辈子在上面看着你，走路不敢吵。
绍兴的雨也有味，细到像筛面，连着下，地上的水光像鱼鳞，走路要慢，伞要小，伞大容易堵巷子。
鞋最好防滑，青石板踩上去像抹了油，摔一下一天都别扭。
说点省钱的路子。
鲁迅故里、三味书屋、百草园联票划算，身份证现场领，节假日早去排队少。
乌篷船别在最热闹的码头上船，往前走两座桥，价格能谈，路更静。
黄酒馆点半打就好，尝口味，合适再加，不合适不浪费。
霉干菜别买成袋装礼盒，去菜市场买散装，阿姨会教做法，回家照做就行。
晚上拍夜景别用闪光，店家眼睛受不了，手机调夜景模式，靠墙站稳，手别抖。
垃圾带走，烟头掐灭，船上别扔果皮，河水清不容易。
说点直白的坑。
热门时段臭豆腐排队长，有些在老街边缝的新铺，味道一般，认准油锅边那层油渣厚的，出品更稳。
黄酒热盅别让火太大，滚了酒味散，温热刚好，手心捧着不烫那种。
拍照要小声，民居有人住，门口晒衣服，不好看也别嫌，这就是生活。
白天走巷子会遇到电动车，车铃一响靠边站，别硬拗，巷子窄，大家都不容易。
给点路线建议。
第一天，鲁迅故里、三味书屋、百草园一路串，午饭咸亨口袋里的小馆子解决，下午兰亭，晚上仓桥直街坐乌篷。
第二天，会稽山大禹庙、禹陵，午饭霉干菜扣肉配大碗饭，下午青藤书屋、沈园，傍晚回鲁迅故里外圈拍夜景。
第三天，柯岩石佛、鉴湖，看风动石，湖边吹风，回柯桥逛布市，买点布料做桌布围裙，回程带一坛小酒。
自驾就选绍兴北下，老城停车位紧，选外围停车场，步行进城，乌篷船接力。
高铁就选绍兴北或柯桥，带孩子更稳，地铁直达省力。
带长辈走慢线，少爬台阶，多坐船，多喝温水。
带娃带湿巾，豆汁油汤一抹就净。
再补一句，绍兴适合工作日，周末和节假日人多，石板路像年糕一样粘脚，店家忙得顾不上多说话。
工作日来，街上闲气足，店里聊得开，听到的故事会多一倍。
这趟出来，心里最深的三点说完了。
慢，是城的节拍。
水，是人的性子。
吃，是家的脾气。
黄酒一热，话就顺。
乌篷一划，心就松。
青石一踩，脚就稳。
长沙口味重，到了绍兴反而放轻，盐少一点，辣少一点，汤热一点，夜走慢一点。
回头想想，这城不争不抢，却把人留住。
下次还来不来，心里已经有数。
你来过吗。
有没有坐过那条乌篷，喝过那碗温酒，踩过那块湿石板。
是不是也有三点憋在心里，想找人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