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锋
岁月流转,儿时春节的点滴记忆总在心底熠熠生辉,尤其那年大年初二赴姑婆家的行程,雾起雪落间,满是温暖的年味与童趣。
大年初二,大雾弥漫山野村落。母亲却眉眼含笑,对我们说:“早雾晴,晚雾阴。今日天气好,你们去县城姑婆家走亲戚。”一听这话,我们赶紧起床穿衣裳。院子里,驴子的鼻息声阵阵,父亲已经开始套驴车。
果然,驴车刚走出不远,浓雾便渐渐薄了、透了,太阳倏忽跃出云层,只是风依旧凛冽。哥哥倚着父亲的后背,翻看着小人书;我和姐姐抵不住寒意,将头埋进车厢的被窝里,天地间一时安静了,只剩父亲挥鞭的轻响,和驴蹄踏在路面的“哒哒”声。
接近晌午,远处高耸的烟囱映入眼帘——那是烟叶复烤厂,县城便不远了。临行前,母亲总念叨,只带年馍怕是不妥,总得再添些啥东西。县里的门市大多关着门,红彤彤的对联贴在门上,守着两扇沉默的木门。转了几条街巷,我们才终于买到一瓶黄桃罐头。
到了姑婆家,头发花白的姑爷扶着腰,从炉边缓缓站起身。姑婆见状,当即嗔怪:“都是我娘家人,又不是外人,你腰还没好,坐着便是。”话虽冲着姑爷说,脸上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我们几个小孩起初被她的大嗓门唬住了,挨着凳子规规矩矩坐着。直到姑婆端来搪瓷缸,红糖水的甜蜜从指尖淌入心底,我们才敢抬眼,细细打量她慈善的眉眼。
午饭十分丰盛,表叔表婶拜年回来,塞给我们每人一张崭新的一元纸币。兜里揣着钱,我们的心便像拴不住的雀儿,雀跃不已。姑婆一眼看穿,又塞给哥哥五元钱:“带妹妹弟弟出去逛逛。”父亲刚想阻拦,姑婆眼睛一瞪:“给娃娃的,你别管。”
哥哥熟门熟路,很快便带我们来到县城最高的百货大楼。四楼是卖鞋子的,我们装模作样围着柜台转了一圈,便齐刷刷扑向南边的窗户。哥哥抱起我,指着窗外:“你们还不信,看,下面的人是不是都成蚂蚁了!”“真的呢!”我和姐姐看着楼下缓缓挪动的人群,惊呼出声。不远处就是县城的文庙,飞檐斗拱,古色古香,可我们孩子对那些雕梁画栋毫无兴致,很快便被旁边广场的爆竹声吸引过去。
我好奇地往墙根的炮摊跟前挤,脚下忽然“砰”的一声炸响,在姐姐的尖叫声中,面前的鞭炮摊顿时“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正在给顾客试烟花的老板反应够快,拉起没燃的半边爆竹撤到边上。等人群散去,我们早已跑出老远。
次日,天有些阴沉,谢绝了姑婆的挽留,父亲执意要返程。拜年的日程,像车轮一样催着往前。刚出县城,天空便飘起了雪花,起初只是两三朵,怯生生地落着,转眼便是纷纷扬扬的雪幕。驴车在雪中“咯吱”前行,我们三个躲进被窝里,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