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东出发，家里人一车坐满，方向定在新疆伊犁。

路上风从车窗往里灌，瓜子壳掉在车门缝里，导航一跳一跳，心里有点小激动。

进霍尔果斯那一段，公路笔直像尺子画的线，远处山脊像刀口。

天是高的，云是厚的，光像水一样泼下来。

到了伊宁，先找落脚的地儿。

别挑网红民宿，照片好看，停车难，隔音薄，半夜走廊有人拖行李，孩子一翻身就醒。

建议住在解放路和边疆宾馆一带的老牌酒店，房间老点，但热水稳，床不软不硬，电梯快，楼下有抓饭店。

白天逛哈萨克家访点，晚上去喀赞其蓝房子街区走两圈。

喀赞其是清末形成的老区，维吾尔、塔吉克、乌孜别克都在这里扎根，房子颜色很鲜，蓝是主色，门口挂铜壶，墙上画葡萄藤。

进去别推人家小门，很多是住户，不是景点，敲门要轻，合影要问，伸手摸人家窗花不太好。

路边能碰到老人坐在门口喝奶茶，杯子厚，茶带咸味，刚开始不习惯，喝两口就顺了。

旁边摊上烤包子冒油，羊肉碎加洋葱，皮子硬脆，趁热咬，汁能喷出来，袖子要卷高。

伊犁河大桥傍晚开始有人聚，风大，桥面冷，披个外套。

日落落到那条金线里，水色像换了滤镜。

桥这边能看见俄式尖顶的小楼，那是沙俄时期留下的痕迹，伊宁当年叫宁远，清朝设八营，后面成了通商重地。

伊犁将军驻防旧址在解放路北面，牌子不显眼，小院里有古槐，砖台上有炮座印，讲的是清军屯田、换防、招徕商旅那点事。

孩子听到“将军”两个字眼睛亮一下，跟着问“是不是打仗的”，点头，再补一句“也管粮、也修河道”。

霍城薰衣草是冲着“普罗旺斯”去的，不过别抱太高期待。

看花要看时间，六月中旬最盛，太早是绿茬，太晚是灰茬，拍出来不紫。

正经的看花地是解忧公主薰衣草庄园、东西两个生产基地，门票不贵，停车场大。

太阳一晒，味道出来，人站在田埂上能闻到淡淡药香。

拍照别踩花，走田埂，长裙防风绳带好，风一来裙摆飞，镜头里好看，脚下容易绊。

解忧公主这名字不是商家编的，源头在《史记》与《汉书》，汉武帝把江都王女嫁到乌孙，目的是联姻安西域。

伊犁谷地正是乌孙旧地，后来突厥、回鹘、察合台汗国来来回回，万人万马都从这条河谷走过。

昭苏草原是行程里的重头，天太宽，草太软，马儿一群一群散着。

旁边的昭苏天马浴河，每年夏至那几天最热闹，清晨牧人赶马下河，水花一片，鼻息白雾一团。

站在河边看，脚下石子滑，鞋要防滑，裤管要挽，溅一身水很正常。

这里讲“天马”，不是神话，汉武帝时的大宛名马自费尔干纳来，汗血马传说就这么生的。

昭苏马种混了哈萨克马、伊犁马的血，耐力好，脾气稳，适合新手。

想骑马，别冲动挑那匹总打响鼻的，牵手问马倌要“温顺的老马”，价格按圈计，半小时够拍，想走远要跟向导。

那拉提草原人肯定多，票分景区区间车和草原观光车，别买错。

观景台风大，帽子要绳，围巾要别针，手机要挂绳，不然一句“完了”就真完了。

想躲人，选空中草原的边线，路远点，风景更干净。

那拉提的名字来自准噶尔语，意思是“太阳最先照到的地方”，这可真不是广告词，确实地势高，晨光先到。

想看晨雾，住在那拉提镇头一晚，四点半起，五点半到台子，太阳一跳，山谷像铺了棉。

赛里木湖安排在返程，湖叫“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这些年大家都这么叫，其实更早叫“伊塞克湖姊妹湖”。

湖是高山冷水湖，海拔两千多，风像刀片，拍照五分钟，手指麻。

要围湖，西北岸公路最好看，黄花在六月刚开，花是野生的，脚别伸进去。

湖边烤鱼有两类，一个是游客餐，一个是本地小摊，本地摊火慢，肉嫩，不放太多料，吃得出鱼味。

问摊主鱼从哪来，湖里打的有配额，更多是近湖库水的鱼，别纠细节，吃口热乎就值。

霍尔果斯口岸能走走，边检区外的中哈合作区像个大商场，买糖、买巧克力、买蜂蜜，很热闹。

便宜货多，真有便宜，真假也有，认准有中文标识的正规柜台，保质期要看，翻到底看生产批号。

口岸博物馆不大，里面有清代驿传图、俄商契约、旧关卡印章，能把这条路的来龙去脉串起来。

孩子听不住，就让他盖个章玩玩，纪念册带回家，翻一翻就记住“口岸”两个字。

吃的绕不开羊。

烤全羊别盲目，四五口人吃不完，浪费，建议点馕坑肉、手抓肉、羊杂汤，分量好控。

抓饭下午两点前最好吃，米油亮，胡萝卜甜，葡萄干要看店，喜欢就说多放，不喜欢就让少点。

奶茶和奶疙瘩要看体质，肠胃弱的先浅尝，别一口闷。

大盘鸡推荐半只加宽面，土豆要粉面，椒香重的那家往往排队，翻桌快，锅边那一圈油花是灵魂。

别店店都点烤串，肉新鲜的店，烤五分熟就行，孜然撒轻，盐别重，烤到焦就没香气了。

买水果看秤，赶早不赶晚，早市甜瓜一刀切开能闻到香，西瓜挑头部发青的，脐小的甜，葡萄看梗，绿梗新、黑梗老。

喝酸奶看瓶盖，白盖常温，蓝盖冷链，路上别颠太狠，开盖先闻，发酸不刺鼻就是正好。

交通上，伊犁要玩开阔的地儿，自驾是最省心的。

区间车多，班次稳，但到不了那种视野正好的山坳。

自驾能随时停，随时看，车窗就是画框。

路况大多好，盘山弯多，要控速，夜路不建议开，牲畜会上路，牛马不怕灯，停起来比你还倔。

导航别只看最短，选“避开非铺装”，下雨天泥路能把车拖住，找拖车一等就是半天。

加油站分布还行，昭苏、那拉提镇、伊宁城里密，去琼库什台、惠远古城那一带要提前加满。

惠远古城值得花半天。

是清代伊犁将军的八城之一，城门、钟鼓楼重修过，布局按中轴线来，里面有关帝庙、伊犁将军府旧址。

墙根下晒着玉米杆，院里砖缝长了草，恍惚能听见更鼓声。

讲解员会说《伊犁条约》那段，俄军东来，清廷被迫换地，边界线就这么画下去。

孩子能记住一句话：城是人修的，线是人画的，路是人走出来的。

三点感受在离开时越想越清。

第一，节奏要慢。

伊犁的景，远看美，近看也美，但更看天。

阴晴变脸快，急也没用。

起早看光，午后睡一觉，傍晚再出门，脚不累，心不躁。

拍照不要一口气换十个机位，一处站久一点，风会给你惊喜。

第二，边境有边境的规矩。

证件要带齐，身份证最好备两张，手机里拍一份。

无人机别飞，很多地方限飞，不是开玩笑。

拍部队、拍关卡、拍铁路调度台都不行，别硬碰。

问路先打招呼，当地人朴实，话不多，笑一笑，问题就解决一半。

第三，尊重就会被善待。

哈萨克、维吾尔、回族、汉族都在这儿生活。

餐桌上有清真讲究，带孩子学会一句“色俩目”，伸手要干净，吃饭不碰酒杯。

进毡房先弯腰，坐垫不要踩。

老人递奶茶，双手接。

拍人像先比个手势征求一下，点头了再按快门。

行程规划给个简明版，方便照着走。

D1，抵达伊宁，住城里，晚逛伊犁河大桥、六星街老楼。

D2，喀赞其半天，午饭抓饭加烤包子，下午伊犁将军府旧址，晚饭大盘鸡。

D3，霍城薰衣草，午后去惠远古城，傍晚回伊宁。

D4，昭苏草原，天马浴河看早场，午后骑马，住昭苏。

D5，那拉提空中草原，选边线，晚住那拉提镇。

D6，赛里木湖北岸绕行，找风小的湾拍落日，宿清水河或精河。

D7，霍尔果斯口岸，中哈合作区买点口粮，回程。

预算方面别只看房价。

旺季酒店涨，早点订，能省不少。

租车挑四驱不一定必要，除非进山，普通SUV就够。

门票能联票尽量联票，区间车按人头，多一人多一张，儿童身高别穿厚鞋，省不了那点，卡着不好过。

吃饭控制在人均五六十就很舒服，真想讲究一顿，选当地口碑老店，别看排名，看排队里当地面孔多不多。

拍照别挡路，草地别乱走，垃圾袋随身带，风一吹塑料袋能飞老远，追不上。

天气上，昼夜温差大，薄羽绒带一件，防晒要狠，帽子、墨镜、防晒霜，脖子后面容易晒伤，贴颈部贴，晚上睡觉才不火辣。

雨说下就下，车里备一次性雨衣，轻，防风还挡灰。

信号时有时无，提前把离线地图下好，常用地点标星，现金备一点，很多小摊扫码也行，断网就尴尬。

回头想，伊犁像一本厚书，第一页是风，第二页是草，第三页是人。

风吹在脸上，草在脚下，人在心里。

走得慢，能读到字缝里的故事。

再去的时候，还是那句老话，慢慢走，别赶路，路会给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