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西南一个小村 它的前身竟然是汉代的一座县城

旅游攻略 1 0

山东有个村子叫葭密寨,你听听这名字,土得不行,放在一堆村名里根本找不着。车开到鲁西南的平原上,看来看去都是这种村子,到处是杨树,砖房和土路,连空气闻起来都一个味儿。

但是,就这个葭密寨,感觉有点不对劲。因为一查它的历史,好家伙,底下的东西能吓人一跳。这地方在两千多年前,竟然是个正儿八经的县城,还是汉代的,叫,葭密县。

史书上关于它的记载就那么几行字,冷冰冰的,说完就没了。一个曾经有几万人的活生生的县城,就这么在纸上消失了,那么它到底去哪儿了呢。

我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个才来的。

车在村口停下,我一脚踩下去,黄土,噗,地一下,呛得我满鼻子都是。眼前是条水泥主街,两边是新盖的两层小楼,墙上贴着白瓷砖,太阳一照特别晃眼。路边的电线杆子也是歪歪扭扭的,上面还挂着,宽带入户,的广告牌。

我想找找城墙,但是没有。

我又想找找衙门口,还是没有。

接着我找十字街,也没有。

最后想找找老城隍庙,结果依旧没有。

这地方哪儿像个古城啊,连块刻字的老砖头都看不见。整个村子给人的感觉很矛盾,新得好像昨天刚建好,同时又旧得好像一百年都没人住过一样。

村子里很安静,大白天的街上也看不见几个人。我走了半天,才在村北头一个破庙门口,看见了两个老大爷。

那个庙叫,三義祠,也不知道供的是哪路神仙。红漆大门早就掉色了,门槛也被驴车压得快跟地面一样平了。两个老大爷就坐在门口的石墩上,一人手里夹着根烟,但是也不抽,就那么眯着眼晒太阳。旁边还趴着条老黄狗,瘦得一根根肋骨都看得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于是我走过去,给他们递了根烟。

我开口说,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

其中一个老头儿撩开眼皮瞅了我一眼,没吭声。另一个老头儿咳了两声,吐了口浓痰,然后说, 说。

我就问, 咱这村子,以前是不是个城。

那个老头儿听了就笑了,满脸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他说, 城,啥城,俺们这就是个寨子。

我又说, 书上说,汉朝的时候,这儿叫葭密县。

老头儿念叨着, 汉朝,然后把烟袋锅在鞋底上,梆梆,磕了两下,磕出来的烟灰在地上烫出了个黑点。他接着说, 那谁知道,离俺们太远了。

这时候,另一个老头儿开口了,声音跟破锣似的, 县城不知道。就知道俺爷爷的爷爷那时候,这寨子可不小。寨墙高得很,上头能跑马车。还有四个门,东门,西门,南门,北门,都有门楼子,气派得很。到了晚上,大门一关,土匪来了都只能干瞪眼。

他用手指了指脚下说, 就这儿,是北门。以前这儿有个大门洞子,黑黢黢的,夏天在里头特别凉快。

这是我听到的唯一一句,能跟,城,这个字沾上边的话,能跑马车的墙。

我赶紧问, 那墙呢。

拆了, 老头儿说得轻描淡写的,就好像在说昨天吃了顿饺子。他说, 有一年搞建设,全给扒了,拉去烧砖了。可惜了,那墙土结实得很,铁锨刨上去直冒火星子。

我又问了问村里老人的情况。

他回答说, 没了。年轻的都出去打工了,去济南,去青岛,去南方,一年到头都不回来。所以村里就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等死。以前村里人多,好几千口子,逢年过节的时候,街上挤得都走不动道。现在呢,你看看,鬼影子都见不着一个。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条条巷子都空荡荡的。很多大门上都挂着生了锈的铁锁。门上贴的对联还是去年的,红纸被太阳晒得发白,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有一户人家的院墙上,还用白石灰刷着几十年前的标语, 只生一个好, 不过字迹已经很模糊了。

一个汉代的县城,就这样没了。甚至在村民的记忆里,都只剩下了一道模糊的,能跑马的墙。

我出了村子,心里感觉堵得慌。原来历史这东西,并不是写在书上就永远存在了。一阵风,一场雨,或者一代人的遗忘,说没就没了,连个动静都没有。

回到县城的招待所后,我摊开了一张地图。

葭密寨,在地图上就是一个红点。

然后我用手指头在地图上划拉,发现从葭密寨往东,一直往东三十里地,有一道粗大的,弯弯曲曲的蓝线。

是黄河。

这一下,感觉就全对了。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瞬间想通了。

鲁西南这片地,看着是平原,其实就是个大泥潭。这泥是谁和的呢,就是黄河。我随即翻开一本,巨野县水利志,,上面有一串数字,看得我后背直发凉。有记录以来,黄河在这片土地上决口,改道,大大小小总共有一千五百多次。

一千五百多次是什么概念。这就好比你家门口这条河,隔三差五就发一次疯,把几百里内的所有东西,比如房子,田地,人,牲口,全部卷走,然后从上游给你拉来几亿吨的黄泥,给你盖上厚厚一层。盖完了,它就走了。可是过几年,它又回来了,再给你盖一层。

就这样一层又一层,跟摊煎饼似的。

我忽然想起前几年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新闻。

就在离葭密寨不远的另一个县,一个施工队挖地基,一直往下挖。挖到十米深的时候,就挖不动了。工头起初以为是碰上大石头了,于是调来挖掘机,结果一斗子下去,带上来的不是石头,是木头茬子。

再往下清理,所有人都傻眼了。

地下十米的地方,竟然有一棵杨树的树梢,直挺挺地戳在那儿。

这棵树不是倒的,是立着的。

后来专家来了,测了半天,最后说,这棵树是清朝时候的。因为某一年黄河决口,滔天的洪水和泥沙,一夜之间就把整个村子给埋了。埋得速度太快了,那棵长在村口的大杨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活活地,腌,在了泥里,所以它的树梢就在地下十米的地方。

我看着那张新闻照片,照片上,几个工人站在大坑底下,跟蚂蚁似的,而他们头顶上,就是那截黑乎乎的树梢。

我再回头看地图上的葭密寨。

这下我彻底明白了。

它不是消失了。

它只是被埋了。

那个汉代的葭密县,它的城墙,它的衙门,它的街道,它的酒馆,它的铁匠铺,还有那个在街上追逐打闹的小孩,那个在窗边绣花的姑娘,所有的一切,其实都还在。

它们就在现在这个葭密寨的黄土底下,可能在地下五米,也可能十米,甚至可能更深。

黄河,这条龙一样的浑浊大河,它虽然摧毁了一切,但也用一种最粗暴的方式,保存了一切。它用几十亿吨的泥沙,给整个鲁西南的古代文明,做了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真空包装。

我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外面是县城的灯火。

我好像能透过这片钢筋水泥的城市,看到脚下那片厚重的黄土。那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个葭密寨,又埋了多少个直挺挺站着的杨树梢,谁也不知道。它们就那么静静地在黑暗里,等着。

【参考文献】

1. 《巨野县志》. 中华书局. 1994.

2. 《中国历史地图集》. 谭其骧主编. 中国地图出版社. 1982.

3. 《黄河水利史述要》. 水利电力出版社. 1984. 郑肇经.

4. 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相关考古发掘简报及公开资料.